夜幕降临,丛越才从团场医院回来。
连队办公室里还亮着灯,丛越敲门进去。
关令见了他,问:“孩子怎么样了?”
“急性阑尾炎,在团场医院动了手术,没什么大问题,过几天就能出院,孩子的妈妈在那边陪着。”
“那就好。”
丛越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指导员,连长,我们连队是不是可以有一个手术室?”
张岩军咬着笔头含糊地说:“要手术室干什么,又没人会做手术。”
关令指着丛越:“他会。”
丛越调动的申请提上去后,师部就对他进行了调查,丛越在县医院做的那台手术自然也被调查出来了。
张岩军也想起了这一点:“对,你会,那你说说,怎么才能建一个手术室?”
“首先,要有一个场所,一间土坯房就行,用石灰粉刷墙面,报纸或者白布糊住屋顶,防止灰尘掉落。”
“这个简单,继续说。”
丛越接着说:“要有手术设备,这个我问过团场医院了,他们正好有一批淘汰下来的设备,我们可以捡回来。”
张岩军摸着下巴:“可行。”
他明天就杀去团场,一哭二闹三上吊,保证不花一分一毫把设备拉回来。
“然后需要照明,连队没有通电,那就要有发电机。”
关令皱了皱眉头。
“我们有啊。”张岩军说:“但是坏的。”
丛越说:“弄个新的。”
关令敲了敲桌子:“你说的轻松,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去哪里弄新的发电机?”
丛越正色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关令气笑了:“那你说说,怎么解决?”
“指导员,您这话说的,我要是能解决,我就坐……”
丛越看了关令的椅子一眼。
我要是能解决,我就坐你的位置了。
关令拿起笔砸过去:“你这臭小子,没大没小。”
丛越把笔接住,放回他面前:“指导员,连长,我们现在距离一间属于自己的手术室,只差一台发电机。”
关令和张岩军都沉默下来。
这也是最难办到的。
张岩军有信心能够从团场把淘汰下来的手术器械要过来,是因为团场下面其他的连队卫生员,没有会做手术的。
没人跟白水滩牧场抢。
但发电机不一样,团场自己要用,下面每个连队都抢。
丛越还在尝试劝说:“有很多手术是不能等的,比如今天急性阑尾炎的孩子,要是再拖一两个小时,就有生命危险了。”
“真的?”
“真的。”
丛越表情严肃:“我们是牧业连,每天都在接触大型牲畜,坠马、被牛羊踩踏,这样的情况不少见吧,重伤下的抢救工作是按秒算的。”
关令和张岩军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们接触畜牧的时间远远超过丛越,坠马和被牲畜踩踏这样的事故,从前也是发生过的。
当时的伤者,在送往团场医院的途中就咽了气。
如果连队就有一个手术室,加上丛越这样优秀的医生,以后遇到这种情况,真的能把人救回来。
关令当即拍板:“手术室,必须建!”
张岩军也说:“明天我去团场提一提这件事,必须弄回来新的发电机。”
成了!
丛越脚步轻快地走出连队办公室,已经很晚了,卫生所的门关着,门缝下没有灯光透出。
余满仓不在里面,丛越懒得过去,直接转身回家。
回到家时,余满仓正在门口削木头。
来了白水滩一段时间,他认识了些朋友,准备做几张椅子,好让朋友上门时有地方坐。
他还准备给丛越做几张。
瞥到丛越回来,他朝屋里挑了挑下巴:“我就猜到你今天要回来,给你打了饭,在锅里热着。”
丛越进厨房端着饭出来,坐在家门口边吃边和余满仓聊天,说起了手术室的事。
“好事啊,要是成了,我估计周围几个生产大队有人要做手术室,可以往我们这边送,毕竟县城太远了。”
丛越愣了一下,他之前没想到这方面。
余满仓说得对,建一个手术室,造福白水滩的人,也能造福周围公社的百姓。
次日清晨,张岩军开车去团场。
关令和丛越一起定下手术室的位置,组织人手开始建新的土胚房。
到了傍晚,张岩军回来,拉了一车的医疗设备,还有一位机械维修员。
“发电机没要到,团场给派了维修员过来,帮我们修坏的发电机。”
医疗器械交给丛越处理,张岩军一刻也等不得,带着维修员去发电机房。
丛越把这批器械全都入库,里面肯定有的不能用了,之后他要好好检查一遍。
但是现在,入库以后,丛越把仓库的门锁上,赶去发电机房。
他到时,维修员正好检查完。
“不行了,这台发电机修不了,要报废。”
张岩军长叹一声,他就知道。
以前也找人修过,修完又坏,坏了又修,然后又坏,来回几次,他就知道这发电机命不久矣。
他回头看了丛越一眼。
丛越板着脸说:“必须要有发电机,很多机器没有电根本运作不了。”
张岩军没什么底气地打包票:“放心,明天我再去一趟,一定能弄一台新的发电机。”
维修员在白水滩牧场住了一晚上,第二天被张岩军送回团场。
张岩军冲进团长办公室,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
“他们农业连都通电了,我们牧业连想要一台发电机都不行吗?”
“我们白水滩牧场可是189团唯一的牧业连,我们这一根独苗苗啊,咋过得这么惨!”
团长烦不胜烦:“一个大男人哭哭唧唧的恶不恶心。”
张岩军露出流氓的笑容:“我还能更恶心,团长,您要看吗?”
团长嘴角一抽:“行了,我给牧业连申请买发电机,但是什么时候能买回来,我不保证。”
张岩军给团长敬了个礼。
白水滩牧场里,丛越正在仓库里整理昨天到的医疗器械。
余满仓敲了敲仓库的门:“丛越,直属队有头羊生病了,听说发烧,队长让你去看一看。”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