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泽市国营宾馆的会客厅，今日这里，汇聚了建设兵团八师，以及沙泽市畜牧局的兽医专家。


    今天在这里，要对兽医基础手册的归属权作出裁决。


    另外，还有兵团六师七师，和10天前参加了兽医交流大会的其他各市畜牧局也都派了代表前来旁听。


    比起10天前，会客厅里的气氛从一开始就绷紧。


    剽窃，抄袭，这是非常严重的问题，不仅是学术问题，还是个人品德问题。


    今天在这里，无论结果如何，丛越和孙世诚，两人中有一人将会身败名裂，永远退出兽医这个行业。


    丛越作为当事人，为了避嫌，没有和陈前进一起进来。


    他独自来到沙泽市国营宾馆，进门时，好死不死碰见孙世诚。


    孙世诚也为了避嫌，没有和沙泽畜牧局的人一起来，两人在门口碰上，丛越眼神都不给他一个，大步往前走。


    “你心虚了？”


    孙世诚追上来，跟在丛越后面，他想赶上去，腿又短，追不上丛越的脚步。


    原本想着至少和丛越并排不至于看起来落后，实际上怎么都追不上，只能憋屈地落后半步身位。


    他恼羞成怒，压着声音说：“我要是你，我马上转身就跑，因为等会儿你一定输。”


    昨天一晚上，孙世诚已经想明白孙世昌的意思了。


    大伯在评委里安排了人，那个人或者说那些人一定会把票投给他，说不定最后他的票数会超过丛越。


    就算超不过，那也无妨，只要有人支持他，就能一口咬死不承认剽窃，就像孙世昌说的，做成悬案。


    再之后，大伯会在背后帮他的。


    丛越不过是兵团里一个普通兽医，只要打起拉锯战，兵团真的会在他身上耗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吗？


    不会的，但他的大伯会永远帮他。


    时间长了，这桩悬案胜利的天平会向他倾斜。


    想通以后，孙世诚睡了个好觉，今天起床精神奕奕，而丛越还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两人站在一起，没法从气势上分辨谁是剽窃者。


    “你最好的出路，就是现在承认自己剽窃，说不定能大事化小，等被人揭穿的时候，可就丢脸了。”


    孙世诚狞笑地看着丛越。


    丛越扫了他一眼：“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你……”


    “还有。”丛越打断他：“你虚长岁数，心理上怎么跟三岁小孩一样幼稚，你说这番话有什么目的，想吓唬我？


    “但你比谁都清楚真相，我作为原作者不会被你吓到，又或者，这只是你的精神胜利法？”


    孙世诚握紧拳头，脖子冒出青筋，他张开嘴。


    丛越又说：“你别再说话了，你不知道自己有口臭吗。”


    他嫌弃地看了眼孙世诚，大步往里走。


    孙世诚站在原地仿佛石化了一般，脸上五颜六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进了会客厅，丛越被人引到了最后一排坐下，他编写的第三册稿件，已经在进门时被收走。


    将近十分钟后，孙世诚也进来了，他坐在丛越的同一排，两人中间隔了好几米的距离，他的手上也没有册子，估计也被收走了。


    丛越大概能猜出来，在评选结果出来前，他和孙世诚连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不多时，随着最后几人走进会客厅，所有人都到齐了，会客厅的大门被关上，有两名兵团战士守在门口。


    丛越环顾一周，发现好几个陌生的面孔，是上次兽医交流大会没有见过的。


    陈前进走上台：“各位来到这里，都知道因为什么事，我长话短说，这次剽窃事件性质恶劣，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原本，我们组建了专家团队，打算对两名当事人提交的第三册兽医基础手册进行评估，但是现在，有了一些改变。”


    说到这里，陈前进顿了顿，接着道：“首先，容我代表兴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欢迎来自蒙省的兽医专家。”


    五位专家起身，转过身来向大家打招呼，陈前进逐一介绍他们的名字和身份。


    这五名专家里，有蒙省建设兵团的人，也有蒙省畜牧厅的人。


    他们原本是来出差，做技术交流，以及为蒙省引进兴疆优良牲畜品种的，陈前进知道后，把他们邀请了过来作为评委。


    五人中年纪最大的专家走上台发言。


    “很荣幸能够得到兴疆建设兵团第八师，以及兴疆畜牧厅的邀请，我们作为外来者，一定秉承公平公正，不偏不倚的原则来担任此次的评委。”


    陈前进和对方握手，把对方送下台。


    接着，继续介绍。


    “接下来，让我们欢迎兴疆日报社的总编赵璋同志。”


    一名儒雅的中年人站起来，转身面向大家微微屈身，直起腰板时扶了扶眼镜。


    陈前进介绍道：“赵璋同志虽然不懂兽医，却能够在文字上给我们一些参考意见，感谢他从乌鲁市远道而来。”


    台下响起掌声。


    掌声落下后，陈前进没有继续介绍。


    没了。


    他已经下台了。


    意思很明显，评委就是以上介绍的人，来自蒙省的兽医专家，以及报社总编赵璋。


    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之前明明定了兵团和沙泽市自己的专家作为评审。


    但这样明显更加公平。


    在此之前，蒙省的专家和赵璋都不认识丛越和孙世诚，他们是外来者，与双方都没有利害关系。


    这是临时改变的。


    丛越看着陈前进的背影，或者说，陈前进从一开始就不想用自己人作为评审，只不过他压着消息，到了这一刻才公布新的评审。


    而省畜牧厅到场旁听的领导没有反对，陈前进应该提前找他们商量过。


    省厅的领导没说话，沙泽畜牧局的人再震惊，也不敢跳出来。


    原定的评委也没有提前得知，丛越坐在最后面，看着他们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惊讶，有几人的脸色，称得上凝重。


    他收回目光，用余光观察孙世诚。


    孙世诚的身体在发抖，瞪大了眼睛，眼神惊恐。


    不过瞬间丛越就想明白了。


    孙世诚身份不简单，他有后台，陈前进知道这一点。


    陈前进在防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