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三已经醒了,他爬起来看一眼,前面的军车已经往旁边挪开,腾出了路,他连忙从杜凯手中把缰绳接过来。
“前面路通了,我们继续赶路。”
丛越就站在军车旁边,看着两辆爬犁走了过去。
他转身,对谷子等人道别:“我们要走了,你们也要赶路了吧,一路顺风。”
“一路顺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是建设兵团哪个单位的,回头我们有空亲自去感谢你。”
丛越笑道:“我叫丛越,至于感谢就不用了,多大点事儿,不用记在心上。”
三名战士没有勉强,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是常有的事,既然丛越没有说单位,他们也不强求。
“牛皮垫片只能暂时顶替,有条件还是要尽快换一块膜片。”
“诶,我知道的。”
丛越挥了挥手:“再见,后会有期。”
他转身跑向爬犁,一下子钻进爬犁上搭好的防水布上。
胡老三看着他上了爬犁,才喊道:“雪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了,可能越来越大,我们加快速度,赶赶路。”
耿壮回了一声:“好,你尽管加速,我们一定能跟上。”
雪果然如同胡老三说的越下越大,天黑以后不好赶路,他们只好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落脚,搭好帐篷,两两组队轮流守夜。
次日天不亮继续赶路,不到中午就抵达了第一个牧场。
牧业队队长小跑过来迎接他们,愁容满面:“这些天又有几头羊有症状,我们已经把它们隔离开了。”
丛越戴上口罩和手套:“耿同志,我和你去羊圈看看,凯哥,你和胡老哥先把帐篷支起来,我一会儿回来和你一起给大家体检。”
“好。”
耿壮也没有异议,他们这一组的组长本来就是丛越,大家当然听丛越安排。
四人分工合作,丛越和耿壮跟着队长来到羊圈,生病的几头羊被远远隔开,单独圈养在一个羊圈里。
两人全副武装进了羊圈检查,队长远远地站着,焦急地等待,希望能得到一个奇迹。
然而很可惜,丛越和耿壮检查后出来,对他说:“确实是布病,这几只羊都要扑杀。”
队长眼眶里瞬间充满了泪水,他抱着头蹲下去,脑袋埋在膝盖间,哽咽道:“之前已经埋了几十只羊,这几只还要埋……”
加起来要杀五十多头羊,这是在剜他的心啊!
耿壮是县兽医站的兽医,从前就经常来这个大队,和牧民相熟,见队长哭得肩膀抖动,他也没忍住红了眼眶。
他脱掉身上的防护服,摘掉口罩手套,挤了点消毒液搓手,这才走到队长身边蹲下,轻拍队长的背。
“总会结束的,这场疫病总会过去,只要人还在,再困难都能熬过去。”
队长抬起脑袋,擦了把眼泪:“对,只要人还在。”
可谁也不能保证人一定能平安无事,三个重症者,有一个就是来自这支牧业队。
丛越也脱下了防护服,对耿壮说:“牧民比牲畜少,我和凯哥先给牧民检查身体,那边完事了再和你汇合。”
耿壮站起来:“行,我先开工,你后面再加入。”
丛越回到牧场冬窝子附近,杜凯和胡老三把帐篷搭在这里,帐篷已经搭好,里面放了好几个火盆,就算帘子掀开了,走进去也不觉得冷。
牧业队的人在帐篷外排队,他们默契地把前面的位置让给老人和小孩。
杜凯把桌子支起来,体检要用的器械也准备好了,检查了一遍,发现没缺的,他朝帐篷外喊:“可以进来了。”
大家一拥而进。
丛越来时,杜凯忙得恨不得长了三头六臂,胡老三也没闲着,帮忙给大家量体温。
“你终于来了。”
杜凯余光瞥见丛越,顿感如释重负。
丛越连忙过去帮忙,两人忙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替所有人检查了一遍。
杜凯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没有人出现布病症状。”
刚走进来的牧业队长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丛越叮嘱道:“现在没检查出问题,不代表所有人都没有患病,之后你们要是发现谁有症状,一定要马上送医。”
杜凯点点头,接过话:“早治疗早康复,不能讳疾忌医。”
队长脸上的笑容僵住,自己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也不用太担心,之后医疗队还会组织医生排查,不会漏掉任何一个病人,也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还有,你们牧业队送去医疗驻地的重症患者,病情已经稳定下来,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出院。”
队长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他深深鞠躬:“非常感谢你们。”
当初公社派人过来通知,说有个生产大队发现了布病,让各牧业队自行排查,他吓得腿脚发软,后知后觉最近队里不少人生病。
这一排查,不得了,人病了不少,牲畜也病了不少。
作为牧民,哪里不知道布鲁氏菌病的威力。
当时,他觉得天都塌了。
过了几天,有几个医生来了,说是县里组织了医疗队,要给病人治病,病畜全部扑杀,挖深坑填满,病人全部送去医疗驻地。
冬牧场里一下子空了许多,留下来的人惶惶不安。
好在轻症者陆续回来,也算是给大家注入了一支强心针。
现在的情况已经比当时好了许多,但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依然很难。
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交给杜凯,丛越脚步匆匆再次往羊圈走去,牲畜的数量远多于牧民,耿壮一个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第二天的傍晚,他们终于把全部牲畜都检查过一遍。
又发现了几头呈阳性的羊。
“坑挖好了吗?”
“挖好了,按照你们的要求,至少超过两米。”
“行,那就尽快动手吧。”
落日的余晖斜在大地上,队长叫了几个人把病羊运出去,为了避免感染,其他人一律不能跟着。
大家都自发来到牧场的围栏边上,目送病羊被运走。
丛越穿着防护服跟在运送病羊的车旁,听到身后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