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拖拉机的引擎盖被关上。
农科所里的农机技术员老袁摘掉脏兮兮的手套，拍了拍引擎盖，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所长，搞定了，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半天。”
丁组长眼睛黏在刚刚改造好的新型联合收割机上：“不错，你们都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回头我自掏腰包，请你们吃一顿好的。”
技术工人们眼睛底下全都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这两天里，他们每人睡了不到五个小时。
老袁转身挥手：“都回去睡觉，睡一整天，明天再来上班。”
身后的技术工人走后，老袁才说：“现在试吗？”
“那必须的。”
“行，我等试完机再走，万一出了点什么问题，我也好当场检修。”
丁组长搭着他的肩膀：“老袁，辛苦你了，回头去我家，老哥请你喝酒。”
老袁摆手：“喝酒就算了，你们赶紧把设计图搞好，争取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真熬不住了。”
丁组长有些尴尬，最近这段时间，三天两头就出一张设计图，让技术工人们改造，改造好以后试用，失败，再画图纸，再改造……
不仅技术工人们难受，他们这些当工程师的，看着一次次试验失败，也难受得要命。
“你放心，我对这次的图纸信心十足，我有很强烈的预感，这是最后一次。”
老袁恨不得翻白眼：“你每次都这么说，快去试机，我等着回去睡觉呢。”
样机测试员田德全早就在一旁等着了，丁组长一声令下，他手脚利索地上了驾驶座，点火启动，开着联合收割机出车间。
试验田里，何洪兵和江如龙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
联合收割机一出现，何洪兵就举着小旗子在前面引路，让田德全把机器开到指定的位置停好。
丛越在机器的起始位置撒上石灰做标志，撒好以后，他举了举手，示意自己已经完成工作。
丁组长盯着手表，对车上的田德全喊话：“你准备就绪，我一喊开始，你立马开车。”
“好咧。”
丁组长等了片刻，当手表上的指针来到整点时，他大喊：“开始！”
下一刻，田德全就开车蹿了出去。
“好快！”方昊眼前一亮。
老袁神色得意：“那是，新买来的发动机，就给这台收割机装上了。”
车上，田德全紧紧把着方向盘，脖子梗得僵直，眼珠子一错不错地盯着前方的麦子，不敢挪开一点。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悬崖峭壁上开车，而不是平坦的麦田。
自从调动到农科所后，他试了不少样机，每一次坐上驾驶座依旧能感受到紧张，这一次紧张的心情尤为重。
因为他听说，工程师们对这次的图纸信心十足，也得一定能成，可不能图纸是好的，反而因为他驾驶不当导致失败。
收割机已经开到了麦田边上，田德全咽了咽唾沫，把割台缓缓降下去，接触到麦秆的一刹那，整台机器猛地一抖。
田德全咬着牙踩油门，收割机哼哧哼哧地往前开。
麦秆被成片成片地吞进去，割台后面扬起一阵黄色的烟尘，籽粒升运器也在运作了。
指示灯闪着红光，田德全腾出一只手，一把拉开手动卸粮装置的插板，金灿灿的麦粒哗地泻出来，砸在铁皮斜槽上，叮叮当当蹦得老高。
农科所里所有人的跑出来看了，丁组长看上去还算稳重，抬头看一眼机器，低头看一眼时间。
几个年轻的技术员早就按捺不住，追在一起后面跑。
丛越被何洪兵拉着手臂，跟着一起跑。
很快开到了麦田的那头，田德全停下机器，从上面跳下来，举着手挥了挥，然后打了个手势。
这是告诉这边的人，收割机没问题，是他主动停下来的，不是坏了开不动。
丁组长连忙低头看表，用时很短。
但时间和速度并不是最重要的。
丁组长挥手：“检查！”
田埂上的人几乎同时动了一下，齐刷刷地往麦田里走。
丁组长带着人从起点开始检查，跟着收割机跑到了终点的人，比如何洪兵和丛越，只能从后面开始往回看。
“你说你，跑什么，现在还得折回去。”
何洪兵笑嘻嘻道：“那你也不是跟着一起跑？”
“你拉着我的手臂，我不跟着跑，我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狗吃屎，我不要面子的？”
江如龙催促：“你们快点，我不等你们了。”
三人不再闲聊，低头仔细检查，没多久，他们就和丁组长等从起始出发的人碰头。
“说说。”
何洪兵激动地举手：“报告组长，我们从那头看过来，收割得很干净，地上掉落的很少，不仔细都看不见。”
其他人也纷纷发言。
“地里头没有发现割漏的，而且割茬很整齐。”
“我瞧着收割时尘土也没有之前几款收割机来的大。”
田德全也跑了过来：“组长，去看看机器吗？”
丁组长迫不及待迈步：“走。”
他带头来到收割机前，第一时间查看割台，不错，刀片依旧锋利，也没有卡住秸秆。
接着抓了一把麦茬，切口整齐，他满意地点点头。
“看看麦粒。”
田德全已经把卸粮槽下面的帆布接粮袋解了下来，半蹲着身子，两只手捧着一把刚打下来的麦粒。
他殷切地把麦粒捧到丁组长面前：“所长您看。”
麦粒带着刚脱粒的温热，丁组长用手指拨了拨，捏了一些放进嘴里嚼，越嚼越满意。
“不错不错，含杂率看着挺低，收割了直接能存起来，不用再扬了。”
方昊也抓了一把，眉飞色舞道：“粒粒饱满整齐，没有破皮，没有裂纹，也没有碎的，这一袋子存起来，直接能留种了。”
丁组长喜得找不到北：“好啊，好！”
农科所所有人都喜不自胜，接到师部命令研发新型联合收割机以来，这是效果最好的一次试验。
但并不意味着这一款的收割机已经研发成功。
刚才田德全不过是开了不到十分钟，具体效率如何，续航能力如何，长时间运转会不会卡壳。
这些问题，还没有得到验证，还需要继续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