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组长垂头丧气地回来,宣布:“试验暂停,等一个月以后,麦子成熟再说。”
他扔下一句话,背着手进了自己的单独办公室,方昊跟着进去,两人大概在商量事情。
办公室门一关,所有人都凑到田德全身边。
田德全跟着丁组长去交涉的。
“184团死活不同意分出田地给我们试验,都闹到师长面前了,师长提了个折中的办法,等一个月后麦子成熟了,让184团配合我们试验。”
师长都发话了,双方只能同意。
184团觉得自己老委屈了,就因为挨着农科所,动不动就要配合试验。
他们是真害怕,麦子是成熟了,可万一机器不行,把他们的麦子割坏了碾碎了,一切的损失还是要团场自己承担。
丁组长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才一个字不敢吭声,全听师长安排。
但现在,农科所也很被动。
为了说服184团参加试验,丁组长只好把目前样机的实验成果说了出来。
师长一听,大为感兴趣。
这下压力给到了农科所,师部领导的目光已经分给他们一些了。
沈琳看了看所长办公室的门,打了个哆嗦:“完了,这一个月大家皮紧一点,别闹事,忍一忍熬过去。”
丁组长一紧张,就会折腾下面的人。
当天丛越就见识到威力。
“所有人开会,再讨论一下设计图,这一个月还有改进的时间。”
“车间的人呢,检查一遍样机,破损的零件都换下来,全部换上新的。”
“丛越,你说的能连续运作100小时,真的没诓我?确定可以?你确定?”
有焦虑症的领导真可怕。
才两天,大家就已经受不了了,纷纷主动寻找下连队的外出工作。
丛越作为图纸设计者,被“骚扰”得最厉害,他实在受不了,晚上回招待所悄悄给白水滩打电话,让张岩军解救他。
张岩军第二天给农科所打电话,说白水滩有点重要工作,需要丛越回去几天。
丁组长不乐意让丛越走,却无可奈何。
丛越只是临时借调到农科所,本职工作还是白水滩的医生兼兽医。
他只能代表农科所批准丛越离开几天。
丛越贱兮兮地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圈,告诉大家自己明天要回白水滩,至于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
可能是一个月后。
何洪兵等人羡慕得不行,恨不得把自己打包好,跟着丛越一起走。
趁着丁组长去了车间,大家难得轻松,凑在一起聊天。
“请问……”门外传来一道女声:“请问丛越同志在这里吗?”
丛越回过头,看到一个女同志,他在脑海里想了半天,还是有点想不起来是谁。
对方已经看到他了,兴奋地招手:“丛越同志,我是文工团的王丽佳。”
是王丽佳。
丛越想起来了,连忙起身走过来,一脸疑惑:“王同志,你这是来找我?”
王丽佳不好意思地点头:“我听说你来师部农科所了,所以抽空过来一趟,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白水滩,我有些东西想托你捎给静思和春玲。”
丛越特别欣赏这种有事直说的性格,他直接答应:“我可以帮你带,我明天就回去了。”
“那太好了,我明天带着东西来找你。”
丛越摇头:“我去文工团一趟吧,正好我要去师部医院看看病人,医院距离文工团近。”
王丽佳没有不可的,连忙点头:“那我明天上午在文工团等你,谢谢你。”
“不客气。”
送走王丽佳,丛越转身想和大家继续聊天,不料一扭头就见丁组长回来了。
大家都回到各自的工位上各自努力,丛越也讪讪地回座位,假装认真看图纸。
次日,丛越去农科所打了声招呼,便提着行李离开。
他先去了师部医院看望病人,今天正好是对方出院的日子,看望过病人后,便绕了点路去文工团。
王丽佳抱着一个包裹小跑出来。
“里面是雪花膏护肤油,给静思和春玲同志平分,拜托你带回去了。”
她抬头看了看丛越。
听说于先锋那混蛋因为偷窃和损坏集体利益坐牢了,她听到这个消息后庆幸不已,幸好当初没妥协嫁给他。
当初若不是丛越提点,她也不会下定决心,丛越也是她的恩人。
她原本打算给丛越也准备一份感谢礼,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担心传出不好的流言,影响了他们两个人。
“还有别的事吗?”丛越问。
王丽佳摇头:“没事了,替我问候她们,那个,我接下来有训练,先回去了。”
“好。”
丛越目送她离开,转身往外走。
包裹不大,可以直接放进自己的行李袋里,他边走着,边拉开袋子的拉链,把包裹塞进去。
一阵哭泣声和拉链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丛越正好走到了一个路口,看见了前方的人。
又是熟人。
邓雨抓着一个男同志的手臂,哭得梨花带雨:“那我呢,你要被调走,那我怎么办?”
对方反握邓雨的手:“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被调走,我也想留下来,每天都能和你见面,可是……”
“可是什么,都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你如果想过我们的未来,你就不会……”
“嘘!”
那男同志看到了丛越,急忙制止邓雨继续说话。
邓雨看了看丛越,眼神慌张地推那男同志,低声说:“你快走。”
“那你……”
“不用管我,这里是文工团,你不走难道我走?”
那男同志一听,只能咬了咬牙,朝反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另一个路口。
邓雨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再抬头看向丛越,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你是189团牧业连的丛越同志?”
丛越尴尬地点头。
邓雨惊喜地走上前:“我是文工团的邓雨,去年到你们连队演出过,你还替我调了小提琴,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嗯,那个我……”丛越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他尴尬死了,原本打算悄悄退回去,换一条路去车站,谁想到才退了两步,就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