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7号房病人再拍一次胸部x光片?你觉得有这个必要吗?”
丛越一大早先是去了农科所,征得丁组长同意请了一天假,接着急忙赶到师部医院。
宋沅江的肋骨手术已经做完有一段时间,恢复得不错,接下来按部就班,没多久就能出院。
此时想给他再做一次胸部x光片,必须征得姚院长的同意。
谭院长显然也有顾虑。
“7号房的病人刚刚送进来时,已经给他拍过一次片,手术之后,也拍过两次,他的康复情况良好,按照计划最多一周后就出院了。”
谭院长捧着搪瓷杯深思:“你现在说又要给他拍片,会不会在他身上浪费太多医疗资源。”
这是问话,可谭院长的语气是肯定的。
他担心师部医院在宋沅江身上浪费太多资源,向上不好交代。
毕竟宋沅江这种成分的坏分子,原本是不可能到师部医院接受治疗的。
丛越的身体前倾:“他现在不是肋骨的问题,很可能是肺的问题,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咳嗽,肯定是有原因的。”
“人老了就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没法根治的。”
丛越还是不死心:“肺的问题,万一是传染病呢,就这么放他出院,可能酿成大祸。”
谭院长笑着摇头:“他在我们医院住了这么久,如果有传染病,我们还能发现不了?”
这么说不行,那么说也不行,丛越在语言上完全不是老油条谭院长的对手,找的借口全被堵了回来。
他只好无奈道:“这样,再给他安排一次胸部x光,费用不用医院承担,我来出这笔钱。”
谭院长放下搪瓷杯,神色间满是诧异:“丛越,你就这么在乎这个臭老九?你千万别犯错误啊!”
丛越摇了摇头:“我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想要弄清楚一个病人的病情,和病人的身份无关。”
谭院长眼角抽动了一下,神色动容。
过了半晌,他才说:“行,就给他再拍一次片,钱不用你出,我们医院还没穷到那个地步。”
丛越长舒一口气,站起来退后几步,朝谭院长鞠了躬:“谢谢您。”
谭院长无奈地挥手:“出去吧,这事你来负责,话说回来,我要是不让你负责,你自己也要一头钻进去。”
“您深明大义,我先出去了。”
有了谭院长的同意,所有流程走得很快。
宋沅江再一次被推到放射科。
他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心里想着,大概是准备出院了,再做一次检查,如果没有问题,他就要回去矿场了。
还是有点舍不得。
下放这些年来,就这段时间最轻松,他能静下心来,好好回忆那些被他封尘在记忆深处的知识。
医护人员都挺不错的,虽然不怎么和他说话,但是会给他书和报纸,让他消遣。
虽然胸口疼得厉害,心里头却是很轻松的。
宋沅江躺在病床上,瞪着眼睛看着四周。
住院这么长时间,他离开病房的次数屈指可数,难得出来,要好好看一看外面的景色。
然后他看到了丛越。
他连忙收回视线,刻意地看向另一边。
他挺喜欢这个小年轻的,所以他不能对他表现出热情,不能连累他。
丛越并未注意到宋沅江,他和放射科的医生握了握手:“这一次拍片主要是肺部,辛苦你了。”
放射科的医生早就听过丛越的大名,这还是第一次和他有这么多接触。
“职责而已,丛医生,你是要在外面等,还是跟我一起去控制室?”
“我去控制室。”
“行,这边来。”
宋沅江被推进了放射室,丛越跟着放射科的医生来到了控制室,看着宋沅江拍胸片。
“拍好了,把病人推回房间,我们等结果。”
这么短的时间里,丛越已经听到宋沅江咳嗽了好几次。
对于宋沅江的病,他心里其实有了猜测,在矿场工作了四年,年纪又大,现在还出现了咳嗽的症状。
一切都在预示着不好的事实。
“丛医生,片子出来了,你过来看看。”
丛越连忙凑过去。
放射科医生指着片子的其中一个位置:“你看,这里有一块阴影,高度怀疑是肺癌。”
丛越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但还不能确诊,也许我们猜错了,只是后续的检查,还要不要做?”
如果是别人,这时候询问病患家属的意见就行,可对方是坏分子。
“做。”丛越斩钉截铁:“明天开始进行痰检,我会找院长说明情况。”
放射科的医生说:“那行,我替你转告化验科。”
从放射科出来,丛越直接去找谭院长。
“真是肺癌?”
“高度怀疑,目前光靠一张胸片不能确诊,如果接下来从患者的痰里找到了癌细胞,那就确诊了。”
谭院长盯着他:“你还想继续检查下去?”
“是,还是那句话,我可以支付费用。”
谭院长破罐子破摔道:“医院负责。”
其实没那么严重,真给他检查也就检了,之前主要是不想自找麻烦,真有事,他这么大一个院长还能顶不住?
“检,你愿意检就检。”
“谢谢院长。”
痰检需要用患者清晨的痰,丛越不好经常向农科所请假,第二天便没来了,只找化验科打了个招呼,让人把化验结果告诉他。
第一次化验,没有找到癌细胞。
却不等于宋沅江安全了,次数太少,一次两次没有找到癌细胞,说明不了什么。
继续取痰化验,接连三次,都没有找到癌细胞。
周末,丛越来到了医院,这一天宋沅江取痰时,他在现场。
护士拿着取好的样品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丛越和宋沅江。
宋沅江问:“这几天早上都有人来给我取痰,说是要拿去化验,我的身体,是不是出了别的问题?”
丛越拉开椅子坐下:“我们有点猜测,现在化验是想要确诊,一旦确诊,一定会告诉你的,你放宽心,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宋沅江看着窗外:“咳嗽好像变多了,其实我听见他们说话,说我得了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