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河垦区没有火车站,要去乌鲁市坐火车。
两人运气好,正好遇到师部有送粮车要去乌鲁市,给他们蹭上了。
路上需要半天时间,途中经过一大片戈壁滩。
位置不够,丛越和余满仓分开坐不同的车,丛越车上的司机姓莫。
老莫打了一圈方向盘:“坐稳了,要上戈壁滩,前面的路比较颠。”
颠簸是小事,更难受的是热,太阳还没露头,空气里已经裹着一股燥热。
戈壁滩上一眼望过去,灰黄色铺到天边,中间偶尔有一丛骆驼刺,灰扑扑的,跟地面的颜色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找不到。
老莫这人嘴巴闲不住,丛越一上车,他就说个不停,到了现在,才想起来有个问题没问。
“对了,你们是师部哪个单位的?”
丛越说:“189团牧业连的。”
“哪个牧业连?”
“189团就一个牧业连。”
“哦。”老莫哦一声:“那我几年前去过了,那时候我不是运粮的,是运牛羊的,去过189团的牧业连,叫什么滩的。”
“白水滩。”
“对,就是白水滩,那边从草原出来也有一大片戈壁滩,你对这种环境应该熟悉。”
丛越看着外面的风景:“是熟悉,但是平常出入多数骑马,坐车算比较少的。”
“骑马好啊,跑起来有风,不这么热。”老莫肩膀上搭着条毛巾,时不时抬手擦汗。
丛越笑了起来:“骑马也不好受,风是热的,头顶上还没遮没挡,整个人晒得滚烫。”
“哈哈哈,反正一到了夏天,就是不好受。”
车队不紧不慢地跑着吗,风从左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土味,像是有人把陈年的灰尘一把一把往你脸上扬。
丛越把车窗往上摇了点,从行李包里拿出帽子戴上。
“你说蒙省的牛跟咱们这儿的牛有啥不一样?”老莫突然问。
丛越把帽子掀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各有各的好,多弄点新品种终归是有好处的。”
他没有说专业的知识,老莫显然并不是有求知欲,他只是嘴巴闲不住,只要旁边坐了人,就想找话题聊天。
“咦?你看那边,那是什么?”老莫突然问。
丛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远处有个小黑点,他们不是头车,看得不够清楚。
这时,车上的对讲机响了起来,老莫拿了起来摁下一个键,里面传来声音。
“发现前方有一支车队,对方在原地停留了很久,并且似乎有人求救,其他车按照原路线慢行,头车过去看看情况。”
老莫回了一声:“收到。”
放下对讲机后,放慢了开车速度。
丛越把脑袋伸到车窗外看了眼,车队的头车已经偏离了原定的路线,加速往那个小黑点开过去。
其他车都放慢速度,慢悠悠地在原定路上走着。
不一会儿,对讲机又响了,老莫再次接起。
“头车报告,对方一行十来人,有部分人出现了呕吐腹泻的情况,病情好像很严重,情况不妙,他们在求救!”
丛越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对老莫说:“我是医生。”
老莫一点不含糊,当即对着对讲机说:“报告报告,我车上载着的小同志是医生。”
对方很快给出答复。
“全员向头车靠近,老莫,你的4号车加速。”
“收到!”
老莫放下对讲机,对丛越说:“坐稳。”
他一脚油门,4号车离开车队,窜了出去,在他们后面,5号车同样在加速,余满仓就坐在上面。
很快赶到地方,丛越从车窗往外看,戈壁滩上停着三辆吉普车,有人坐在车里,有人在车外,有人靠着车,有人跪在地上呕吐。
老莫刚把车停下来,丛越就打开车门跳下去。
“我是医生,什么情况?”
头车的司机迎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司机说:“他们一行人里超过一半人不舒服,又吐又拉,我看有几个精神都不太好了。”
丛越看向白衬衫男人:“你说一说,发生了什么事?”
白衬衫男人脸色慌乱:“不知道,一开始有人不舒服,后来越来越多人不舒服,我们没有医生,根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丛越看了一眼,当即吩咐:“把我们的车都开过来挡太阳,地上铺布,把病人都从车上扶下来。”
“哦……好,我马上去。”白衬衫男人拔腿往回跑。
司机拿着对讲机,把丛越的话复述了一遍。
丛越已经走到其中一名病人身边,这个穿军裤的中年男人靠在中吉普的轮胎上,脸色蜡黄,闭着眼,手捂着肚子。
他的眼皮和眼睫毛还在动,人还有意识。
“能听见我说话吗?”丛越轻拍地方的手臂。
中年男人缓慢地睁开眼,嘴巴动了动,没说话。
丛越说:“我是医生,能说话吗?说一说你现在的情况。”
中年男人声音虚弱:“我吐了四五回,身体没力气了,很难受,我是不是要死了?”
“吃什么了?”丛越又问。
“没吃什么东西。”对方艰难地摇头。
“我们是从京市的电影厂来的,到这里采风,昨天晚上开始有人不舒服,今天早上一下子倒了五六个,吐的吐,拉的拉,有的又吐又拉。”
余满仓赶了过来,闻言问丛越:“是不是水土不服?”
丛越没有马上下定论,又问:“你们来兴疆多久了?”
中年男人说:“来三个月了,进过几次戈壁滩,但都是当天就离开,这次是第一次在戈壁滩里过夜。”
“都已经来三个月了。”丛越摇了摇头:“水土不服的可能性比较低。”
他伸手摸了摸中年男人的额头,不烫,甚至有点凉,再看眼睛,眼珠布满血丝,瞳孔正常。
“张嘴。”
中年男人张开嘴,舌苔白腻,嘴里没有特殊气味,丛越又按了按他的肚子,软软的,没有板状腹。
“如果感觉疼,跟我说。”
“好……诶,疼,这里疼。”
“肚脐周围有压痛。”丛越说:“满仓,你在这里看着他,帮他把脉,看看脉搏正不正常。”
“好。”余满仓蹲下来,接过丛越的工作。
丛越起身走到另一个病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