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考察团来到呼市，他们要考察的是这里的气候气温、海拔、地形、光照情况、季节变化等等。
“还要考察草原的情况，水草质量怎么样，秸秆苜蓿这些粗饲料的产量足不足够，圈养环境怎么样。
“还有就是我们当地的传染病情况，评价我们的兽医系统能不能处理好疾病情况，考察内容很多，不只上面我说的这些。
“所以，你们做准备时，只找畜牧局要资料太片面，至少呼市的气象资料和地理资料也要找。”
丛越简单几句，让陈邦兴身体僵直，邓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盘腿坐在床上，表情和陈邦兴比起来，一个比一个凝重。
他们做了半个月的准备，这半个月以来几乎没有一天是按时睡觉的，忙起来时，直接熬一个大夜，吃了早餐继续熬。
临到头了，突然有人告诉他们，他们在做无用功。
“也不是完全无用功。”丛越安慰道：“如果赠送落地呼市，法国方面会给养殖资料。”
他朝那堆资料挑了挑下巴：“你们啃完了这些内容，现在算了解畜牧业了，到时候你们可以负责资料的翻译工作。”
邓坚和陈邦兴还是僵着脸。
谢谢，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陈邦兴顿时很慌张，心里没底，说话的语气也弱了下来：“我们现在怎么办？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我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吗？”
邓坚也慌张了起来。
半个小时前，他还悠哉悠哉地睡大觉，觉得不过是文字记录工作，自己原本的法语基础就扎实，记录日常谈话内容不在话下。
至于专业术语，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
努力用错了方向，结局就是这么的恐怖。
“现在，我们要收拾收拾，下去找柯组长和曾老师会合。”丛越看着手表上的时间说。
邓坚下意识从床上蹦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衣服。
陈邦兴刚才没睡，衣服头发都很整洁，他扶了扶眼镜，弱弱地问：“丛越同志，你能不能给我们俩临时补一补课？”
十五分钟前，他对丛越还抱有敌意，现在，他当丛越是救命稻草。
丛越却说：“你们想的太严重了，小事情而已，下午座谈会，你们如果有听不懂的术语，记下来就行。”
他想了想，又说：“空着也行，前后内容记一下，我可以猜到答案，就当做填空题。”
两人被他这么一说，心里没这么慌张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嘲。
幸好他们没有被安排到同传的位置上，否则不仅自己丢脸，还要丢国家的脸。
宾馆大堂里，大白天还开着灯，光线打在磨石子地面上，多了一丝庄严肃穆的气氛。
三人来到大堂时，曾鸣正在这里等着，没多久，柯玉洁也来了。
“柯组长，有什么是我们能帮忙的？”曾鸣礼貌地问了一句。
柯玉洁摇头：“我们只要做好翻译工作就行，其他的工作有别人负责，现在，我们在这里等着出发去机场。”
大厅中央，接待组的人正在忙碌，有人检查横幅挂得正不正，有人在叮嘱宾馆的服务人员礼仪。
几个穿深蓝制服的警卫站在门口排列成队，警卫队长站在最前面，正在训话。
丛越多看了他们几眼，虽然穿着警卫服，以他和陈肃来往的经验判断，这些人其实是部队出来的。
保卫人数不仅仅这一点，暗地里肯定还有很多。
丛越四周看了一圈，又或者，接待组的人里，就有便装打扮的军人在执行秘密保护工作。
“都到齐了？”一个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丛越抬头看去，是昨天晚上见到的许处长。
他快步走下来，手里夹着黑色公文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他走到大厅正中的吊灯下，环顾一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跟在他身边的冯同志心领神会，可意咳了一声：“同志们，安静一下。”
嘈杂声瞬间收住，所有人都面向他们，连门口警卫都微微侧了侧身。
“还有20分钟出发，我先说几句。”
许处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这次法国畜牧专家团来访呼市，是今年外事活动里的重头戏，各级领导都盯着，部里也在等消息。
“咱们在座的分属翻译、接待、安保、后勤四个组，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丢的不是个人的脸。”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眼神扫过翻译组，柯玉洁和曾鸣都羞愧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万幸，许处长还是给了他们面子，没有在众人面前点名批评。
“我再强调几点。”许处长竖起手指。
“第一，跟外宾说话，眼睛要看着对方以示尊重，眼神要和善；
“第二，外宾问的任何问题，一律以我方提供的资料为准，不知道就找上级，不要编；第三……”
“最后一点，紧张是正常的，我当年第一次接外宾手也抖，但站在外宾面前，你们必须是专业的，这一点，谁也帮不了你们，只能靠你们自己。”
等他说完，已经过了10分钟。
“各自再放松放松，10分钟后上车出发。”
“对了，各自检查一遍证件、胸牌、需要用到仪器的，比如安保的对讲机，还有翻译组的设备，都再检查一遍。”
陈邦兴和邓坚都在松肩膀松脖子，顺便和旁边的人聊天。
旁边接待组的同志悄压低声音：“昨晚上我紧张得没睡好，翻来覆去背菜单的法语，结果梦里全是羊。”
“那你梦错了。”丛越低声笑：“听说这次对方赠送的是牛，你梦到隔壁种族了。”
那名同志压着声音咯咯咯地笑，心情一下就放松了。
陈邦兴和邓坚看在眼里，不得不佩服丛越。
这么年轻，遇到这种大场面还能镇定自若，还有心思开玩笑，这样的人，就算是关系户，他们也心服口服。
10分钟过得很快，宾馆大堂外传来车辆发动机启动的声音。
许处长大声说：“走吧，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