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专家出现在舱门口。
闪光灯在同一瞬间亮起来,咔嚓声连成一片,几个摄影记者几乎同时按下快门,站在后面的人都被闪了一脸。
丛越也不例外,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机舱门口的法国外宾团队已经走下舷梯。
翻译组站得比较靠前,丛越甚至能听到他们的皮鞋踩在金属台阶上,每一下都有清晰的回响。
许处长还有蒙省的领导迎上去,伸出手。
双方握手的那一刻,快门声又密集了一轮,两边列队的小学生们手举着鲜花,热情地欢呼,很热闹,很喜庆。
丛越听到身后有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可以吐出来。
迎接外宾的第一环节,顺顺利利完成了。
但翻译组的工作,现在才开始。
蒙省不是第一次接待外宾,从前和苏联关系好时,就有过苏联专家前来,柯玉洁作为外事办公室的翻译员,也是身经百战。
曾鸣看了眼对方的身高,主动往后退了退,又推了丛越一把,让他作为第一陪同翻译,站在柯玉洁半步后的位置。
但其实这个阶段不太需要陪同翻译,摄像机下,双方领导的谈话不仅官方还很礼貌,你一句我一句,轮着说,很有秩序,也就不需要多个翻译。
柯玉洁一个人就能应付,丛越站在她旁边,连带微笑,充当着一个吉祥物的作用。
接了机,接下来就要回宾馆。
接待组专门给法国专家团准备了崭新的大巴车,柯玉洁还是要陪同,上车前,她的视线在丛越和曾鸣身上来回移动。
最后还是选择了曾鸣陪同。
倒不是柯玉洁不放心丛越的翻译水平,主要是上了车没有摄像机,双方谈话的内容会随性许多,甚至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
柯玉洁还是选择了年龄更大,更有阅历的曾鸣。
丛越无所谓,目送他们上车后,他跑回陈邦兴和邓坚身边,跟着他们上了来时的大巴。
“怎么样,那些老外吓不吓人?”
“刚才我俩被挤到后面去了,前面好多人,我们都看不清楚,又不敢踮起脚尖怕太难看了,所以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两人坐在丛越前排,车子都开了,他们还要转过身来找丛越说话。
丛越无奈地说:“他们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可怕的?”
“刚才下飞机到上车这一路,他们说什么了?你怎么翻译的?”
丛越摊手:“我没动嘴啊,都是柯组长在翻译,我在旁边陪着走了一路。”
陈邦兴还是羡慕:“陪着走了一路也好啊,相机肯定拍到你了,你信不信,明天你就要上报纸了。”
丛越还是没有太大反应,报纸他也不是第一次上。
陈邦兴和邓坚看在眼里,震惊在心里,丛越年纪比他们还小,遇到这种大事,居然能镇定自若。
果然是神人。
两人在几个小时前还对丛越空降感到忿忿不平,现在心里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从机场到宾馆的路上早已清场,路边有交警和民兵队的人护送,车队通行很畅顺,街道两边却挤了不少人。
他们被民兵队拦在路边,却拦不住他们的热情。
他们踮起脚尖想要看一看大巴上的外国人,那崭新的大巴过去以后,他们又扭头看后面接待团队的车。
透过车窗,他们看到里面穿着统一服装的接待团队成员,眼睛里全都透着羡慕。
车上的人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们正襟危坐,挺直腰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嘴角的弧度压下去。
除了丛越。
他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昨晚睡得还是少了。
隔了一条街道的地方,余满仓坐在招待所的大堂里,听着外面的喧嚣声。
距离不算太远,跑步十分钟就到了外宾车队经过的大马路,不少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余满仓也很想去,但他谨记昨晚丛越交代下来的事情,今天一大早,把丛越送出门去,他自己也没有睡回笼觉,而是一直坐在这里等电话。
已经坐了一上午。
余满仓一开始坐得端正,后来慢慢身体就歪了,如果不是大堂里人来人往,他恨不得在沙发上躺平。
理智告诉他,师部的领导肯定要讨论过后才会来电话,更有可能,他们会等到晚上,估算着丛越一天的翻译工作结束才会打来电话。
但他还是坐在这里等,万一呢。
叮铃铃——
招待所前台的电话响了,这不是今天第一次响,余满仓从一开始的精神紧绷,每听到一次电话响就条件反射,到现在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那边兴疆来的朋友,是叫余满仓吗?余满仓同志,是你单位打来的电话,请过来接一下。”
余满仓身体动了动,愣了片刻才站起来。
他指着自己:“找我的?”
“对,就是你。”前台小姑娘扯着嗓子对这边喊。
“哪儿打来了?”
“你单位,建设兵团的。”
余满仓飞奔过去接电话。
“师长好!对,我是余满仓,我和丛越同志一起到呼市出差……是的,今天一大早,丛越同志就已经被接待组的人接走。”
“您放心,丛越为人处世很周到,他的语言水平也是经过接待组考察的,绝对不会出问题,我保证。”
“好的,他还住在这里,今晚他回来,我让他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汇报情况。”
“那个,还有一件事,昨晚丛越交代我的,有些畜牧工作上的内容,需要找畜牧兽医研究所的陈所长。”
电话那头,听了余满仓汇报的师长心中大定,说道:“你等着,我让陈所长给你回电话。”
挂断电话后,余满仓没有回去休息的长椅上坐下,而是站在前台。
不到十分钟,电话又响了,他抢在前台小姑娘前面拿起话筒。
“陈所长,我是余满仓,是的,丛越有些话让我带给您,他估计法方会赠送一批牲畜给蒙省的可能性很大,希望您出面……”
等他把昨晚丛越的话复述一遍,电话那头陈前进乐得哈哈大笑。
“这小子,果然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