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来得迟，晚上九点了，天边还剩一抹残留的余光。


    包武阳胃口极大，吃了两碗羊肉面，还要再来几个大馒头，丛越和余满仓吃一碗面就饱了。


    虽然食物量差别挺大，但丛越和余满仓吃完时，包武阳几乎同时也吃完了。


    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包武阳吃得满头大汗，从餐厅出来，他说：“今晚我在车上对付一晚，明天一早就出发回牧场。”


    他不想花钱住招待所，一个晚上而已，在车上睡就行，睡大街也行。


    丛越看一眼余满仓，见对方点了点头，便道：“你今晚和我们一起睡吧，招待所的房间还算大，我们俩挤一挤。”


    包武阳笑得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这怎么好意思。”


    “走啊。”


    “我去车上拿点东西。”


    包武阳回车上取了自己的生活用品，跟着两人上楼，前台的小姑娘当做没看见，反正床位没增加，管他们呢。


    次日一早就要出发，三人默契地没有多说话，各自洗漱后就躺在床上睡觉。


    没多久，旁边的床上就传来包武阳的呼噜声，旁边的余满仓没有受到影响，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丛越，有点睡不着。


    他干脆进入系统，点进医生的卡位里，翻出法洛四联症的知识复习。


    看完理论知识，这还不够，他进入模拟实验室，先选择典型的法洛四联症模拟手术。


    很顺利就完成，系统评分很高。


    感觉还不够累，他再次选择模拟手术，这次是法洛四联症合并冠状动脉异常走行，各种异常情况，他轮着模拟了一遍。


    只要系统评分不到95以上，他就重复手术，直到获得一个高分。


    反反复复的手术终于把他的精力耗费殆尽，从系统出来，丛越疲惫的脑子自动屏蔽了身边的呼噜声，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呼市医院，还有许多人没有入睡。


    一个小时前，卢卡斯醒了，管家哄着他吃了点东西，他的精神还是不太好，没一会儿又睡过去。


    管家把医生叫来，逼着人给卢卡斯再检查了一遍。


    他不信任这个国家的医疗，但没有办法，现在只能让他们出手治疗卢卡斯。


    作为卢卡斯的管家，他从卢卡斯一出生就陪伴在他身边，久病成医，管家现在也算是半个行家。


    看着检查结果上的各项数据，又让马丁医生看了一遍，马丁医生点头，他才暂时缓一口气。


    到了此时，他才发现余满仓不见了。


    他问马丁医生：“刚才那人呢，那个在草原上救了小少爷的人。”


    “那个兽医吗？”马丁医生说：“他和他的朋友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管家顿时沉下脸：“你怎么让他就这么离开了？那是小少爷的救命恩人，我们还没有好好答谢他。”


    马丁医生表情讪讪，刚才，他被丛越的那些话刺激得情绪激动，忘记了这一茬。


    “你怎么回事？”管家也发现了马丁医生的不对劲。


    马丁医生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管家厉声道：“马丁医生，我们共事已经好几年了，我确定你心里藏着事，是不是和小少爷的病有关？”


    他停顿了片刻，脸色一点点发白：“难道……小少爷的情况恶化了？他还能回到祖国吗？”


    马丁医生发现他会错意，忙摆手：“小少爷这次发病虽然凶险，但是休息一段时间，还是可以平安回到祖国的。”


    “那你摆着这副苦瓜一样的脸做什么！”管家恼羞成怒。


    马丁医生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向里面的卢卡斯，他正在熟睡，眉头不像刚才那样紧锁，但马丁医生知道，这不过是片刻的安宁。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管家盯着马丁医生：“别打算骗我，我刚才说了，我们共事了好几年，我很了解你。”


    马丁医生一咬牙，把管家拉到旁边，低声说：“管家先生，还记得在宾馆里，最年轻的那个翻译员吗？”


    管家一愣，脑海里一瞬间就浮现了丛越的面孔。


    “当然记得，莫兰教授他们夸奖了他很多次，说他是对方翻译团队里，唯一懂行的。”


    马丁医生还是压着声音：“原来他不仅是兽医，他还是救人的医生。”


    “所以呢。”管家不以为然：“我来之前了解过这个国家，他们人才太稀缺了，一人身兼数职很正常。”


    “但他说，他可以替卢卡斯小少爷做手术。”


    “什么？”管家大惊失色：“你不要和我开玩笑，他？”


    这个时候，马丁医生反而平静下来了，他说：“对，他就是这么说的。”


    管家几乎要气笑：“口出狂言，他了解小少爷的情况吗，他就说出这种话？”


    马丁医生张了张嘴，又闭上。


    丛越说，法国医生可以做的手术，他都能做。


    但这句话不能告诉管家，他说了，等于把那一群说谎的法国医生捅出来，就像老师说的那样，得罪同行。


    斟酌片刻，马丁医生道：“我和他探讨了小少爷的病情，对他说过一些情况，他说他可以做这个手术。”


    管家还是不相信：“他太年轻了，绝对在说谎，好了，我要回去了，小少爷要是醒来见不到我，会闹的。”


    说罢，他就要往回走，马丁医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管家先生，你等一下，年轻不代表技术不行，你想一想，这个国家这么大，人口这么多，他们的医生遇到的病例，肯定比我们多，说不定他们有经验。”


    管家停住了脚步，一言不发看着马丁医生。


    马丁医生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说：“如果不做手术，小少爷会死的，我和你都不想看着小少爷死。”


    “难道你要把希望放在那个我们毫不了解的年轻人身上？”


    马丁医生眼神诚恳：“但什么都不做，小少爷真的没救了，不是吗？”


    管家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当初马丁医生成为小少爷主治医生的原因。


    医术能与他比肩甚至超过他的医生也有，但他是所有医生里，最在乎小少爷的那个。


    管家叹了一声：“这件事，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不过，我会向先生和夫人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