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在办公楼的东边,一间大屋子,灯已经亮了。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肉香就扑鼻而来。
靠墙的一张圆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个大搪瓷盆。
最中间的那盆子最大,满满当当堆着带骨的羊肉,热气从肉块间升腾起来,裹着葱姜和盐的香气。
旁边一个盆里是手把肉。
大块的羊肉连骨头直接煮,旁边的小碗里装着蒜泥和醋调成的蘸料,旁边还搁着一把蒙古刀。
食堂里人不少,都是连队的干部,被赵志刚叫过来陪吃的。
“这是手把肉。”赵志刚招呼大家落座,自己先拿起刀,削了两小块肉,给丛越一块,给余满仓也一块。
“尝尝,咱们这儿的羊吃沙葱长大的,一点膻味没有,吃过的都说好。”
丛越接过来,热肉烫手,他吹了吹,咬了一口。
肉软烂,咸淡刚好,确实没什么膻味,只有羊肉本身的醇厚,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香。
“好吃!”余满仓吃完一块,已经自己伸手去抓了一块,啃得满嘴是油。
包武阳端起自己的碗,仰头灌了一大口奶茶,“砖茶熬的,加了牛奶和盐,你们那边也喝奶茶,但咱们这儿的喝法不一样,你们尝尝。”
丛越端起碗抿了一口,入口先是咸,然后是奶香和茶香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顿时舒坦了。
这顿饭真不错。
赵志刚举起了手里的茶碗:“咱们这儿不兴喝酒,就以茶代酒,欢迎两位同志大老远来,今晚吃好喝好,工作的事明天再谈。”
大家伙干了一碗。
夏天的蒙省和兴疆一样,热得厉害,正午太阳最大时,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所以次日丛越和余满仓都不敢睡懒觉,早早就起床,刚洗漱完,包武阳就出现了。
“哈哈哈,我还想叫你们起床,原来你们已经起来了,太阳起来后热得头脑发晕,我们还是早点把牛挑好,后面工作多着呢。”
简单吃过早饭,包武阳带着丛越和余满仓来到昨天的地方,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这鬼天气,牛都比人精神。”包武阳拿帽子扇着风,帽檐下的汗珠子淌成两道白印子。
太阳还没升到最高点,天气已经热得不行,今天万里无云,阳光照射下来一点遮挡都没有。
“我们速度很快的。”丛越这么说,眼睛已经盯住了几头公牛。
走近了,牛群骚动起来,往两边退。
丛越指着一头肩胛宽厚、角尖微微上翘的公牛,对余满仓说:“你看那脖子,短粗,连着前胸的垂皮都打褶子了,这种牛耐力好,不容易不掉膘。”
余满仓双手放在眉毛上,遮挡着阳光仔细看。
“诶,这活儿主要还是看你,你的眼力比我好多了,话说回来,你就比我早下乡一年,但你就是厉害。”
丛越尬笑不说话,他怎么说也是点亮了畜牧技术员职业的,这点眼光怎么可以没有。
话说回来,畜牧技术员这个职业是去年7月份点亮的,到现在也一年了,学习进度比医生和兽医慢了不少。
嗯,回去以后,要赶一赶进度,争取毕业,再解锁一个卡位。
收回思绪,丛越继续选牛。
采购方案里,只需要购买5头公牛,不多时丛越就全部挑好,把牛的编号告诉包武阳,之后,包武阳会安排人把牛抓出来。
挑母牛更费眼力。
丛越眯着眼睛看了一圈,回到包武阳身边:“包连长,能帮个忙不,把一岁半到两岁的母牛单圈出来?”
“一点小事。”
包武阳一挥手,站在他附近的牧民一拥而上,不多时,年龄合适的母牛被单独赶到了同一个围栏里。
大家都想快点完事,丛越二话不说回去翻进围栏,挨个摸它们腰胯间的软肉。
“这头不行,骨盆太窄,产犊时要遭罪,那边第三头,我看看编号……23号,这头好,奶静脉够粗。”
余满仓在一旁看着,丛越这手法太快,看起来有点粗暴,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哆嗦。
“你倒胆儿肥,不怕它们顶你,像我那次被顶了个准,屁股差点裂成三瓣。”
丛越毫不留情地嘲笑:“你傻啊,当时都提醒你了,发情期的母牛和平常的母牛能一样?”
他嘴上闲聊,眼睛和手一点没闲着:“你看这头,尾根高,腰背平直,脊梁骨不凸不凹这种养到三岁能长到一千斤以上。”
余满仓也不调侃了,跟在丛越后面偷师。
赵志刚也来了,走到围栏附近的树下阴凉处,和包武阳站在一起。
“怎么样,行家?”
包武阳是连队生产二把手,但他从前是当兵的,调动到阿吉乃牧场不过几年,要说看牲畜的眼力,他没自信。
赵志刚一问,他就扯过来旁边一个老牧民:“指导员问你呢。”
那老牧民说:“行家。”
他下巴一挑:“那个高的厉害,眼睛利还会做人,矮的那个眼力缺了点,但是这个年纪,也很厉害。”
包武阳嘿嘿一笑:“你远远看着就知道人家会做人了?”
“我怎么不知道?”
赵志刚碰了碰老牧民:“别听他打岔,你说一说这里面的门道。”
老牧民把手里的纸翻开,给两人看上面的编号。
“这是他们刚才挑出来的公牛,一共5头,3号和17号是我们这里顶好的种公牛,剩下三头算不上顶好,也很优秀。”
包武阳眨了眨眼,没听懂。
赵志刚也似懂非懂,但他没插话。
老牧民继续说:“母牛的编号还没到我这里,但是我听见他们喊了,他们要挑25头母牛,已经挑出来10头最优质的,现在挑的稍微差一些。”
停顿了一下,他强调:“只是稍微差一点,不是差,放在我们牧场里,品质都是上等的。”
赵志刚已经明白了,确认性地问:“最优质的那10头,是什么时候挑的?”
老牧民道:“最先挑出来的10头,就是最好的10头。”
赵志刚彻底明白了。
包武阳还稀里糊涂的:“什么啊,你们在打什么哑谜,说明白点不行?”
赵志刚瞥他一眼:“他们故意挑了一些不是那么好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