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
余满仓指着牛的颈静脉:“就这里,扎下去,你才下乡就被选中当兽医,肯定是因为你有天赋,自信点。”
小马被他一顿安慰,信心大增,他找准颈静脉一扎,暗红的血就顺着胶管淌进小瓶里。
“我成功了!”小马激动地大叫。
“嘘。”丛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太大声,别吓到它们,小心挨踹。”
小马连忙闭紧嘴巴,接下来的四头公牛,都由他来采血,他不太熟练,时间上比丛越和余满仓慢很多。
但无所谓,不赶时间。
每头牛采两管,一管查布病,一管查口蹄疫。
小马把采血管全部放进箱子里:“我们这里没有条件验血,要送到团场医院去验,得等几天。”
箱子交给协助的牧民,他抱着箱子往大院里走,交给包武阳,包武阳会安排人送去团场。
“体温也得挨个量。”丛越说。
小马立即从工具箱里掏出几根兽用体温计,甩了又甩。
几个牧民负责撵牛,丛越三人负责把牛尾巴掀起来插体温计,牛粪味混着汗味直冲脑门。
真要命。
丛越三人戴着口罩,天气热,汗水不要钱地流下来,口罩被浸湿。
完事以后,小马给大家递了湿毛巾:“擦把脸,这天气干这活,容易中暑。”
丛越用湿毛巾把脑袋和脖子擦了一遍,抬头看了眼日头,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到正午了。
“回去了,下午太阳最猛的时候歇息,等太阳西斜,我们继续开工。”
午饭没有昨天晚饭那么丰富,也很不错。
运输准备是包武阳帮着张罗的。
他让牧场职工从仓库里拖出两条旧帆布苫布,又叫人把牧场里的解放卡车开到水槽边冲洗车厢。
丛越爬上车厢板,拿脚踩了踩底板:“得铺一层干沙土,不然牛蹄子打滑。”
包武阳二话没说,让人开拖拉机去河边拉两车细沙,等车厢洗干净晾干,把细沙铺上。
“路上草料怎么带?”丛越又问。
包武阳指着草料棚:“压好的苜蓿捆,一捆四十斤,按三天路程算,我给你们备二十捆这是送你们的。”
“至于水嘛。”他弯腰拎起两个白铁皮大桶:“每个桶能装八十斤,挂在车厢两侧,喝完了路上补给就行。”
丛越点点头,心里计算了一遍:“草料再备二十捆,我们付钱买。”
他担心这批牛去了兴疆以后吃不惯那边的草,多备一点好让它们有个过渡。
包武阳又咧起嘴巴笑,又有一笔收入了。
余满仓蹲在树荫下列清单,小马蹲在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余满仓偷师。
“消炎粉、止血带、碘酒、针管、绳索、手电筒,还有两把长柄竹扫帚……”
听到这里,小马问:“要扫帚干什么?打扫车厢用的?”
“也有这个用途。”余满仓直笑:“一有牛卧倒起不来,得用扫帚把搡它的肚子。”
小马扶了扶眼镜,再看一眼余满仓手里的清单,默默记在心里。
“路上这么远,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他问余满仓。
余满仓笑了几声:“其实我也是第一次负责转运牲畜,但是来之前,丛越给我补课了,丛越是我老师,你知道的吧。”
小马不知道,他傻乎乎地抬头去看丛越,丛越正站在卡车边上和包武阳说话,说的什么,他们这里听不清楚。
“你要听吗?”
“要。”
余满仓清了清嗓子,准备给小马上一课,却在此时,一个年轻人从远处跑过来,喊着小马的名字。
“是我师哥。”小马站起来。
那是老兽医的另一个徒弟,他跑到小马面前,弯腰撑着膝盖喘气。
“走……跟我走,我们那边有重要的工作,缺人,你先跟我回去。”
小马遗憾地看了眼余满仓,余满仓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赶紧去办正事。
“师哥,有什么急事,连我也要叫过去?”走远以后,小马才问。
不是他妄自菲薄,实在是他的能力和经验在阿吉乃牧场里,真的不够看。
有师傅他老人家坐镇,上头还是九个师哥师姐,紧急事情轮不到他的。
师哥没回答,拉着小马的手臂跑了起来:“可能出大事了,师傅叫你回去,有事情要问你。”
小马不敢耽搁,跟着跑起来,两人很快回到牧场的兽医办公室。
老兽医郭孝顺一见小马回来,抓着他的手臂问:“你去协助那两个兴疆兽医检疫,有没有发现牛群有特殊情况?”
小马仔细回想,缓缓摇头:“没见到有特殊情况,师傅,你想问是不是有牛生病?不可能的,他们亲自挑的牛,生病了能看不出来?”
郭孝顺还是没松懈,又问:“他们已经采血了吧,结果怎么样?”
小马莫名其妙:“师傅,才刚采完血,车子刚把血样送去团场,明天能出结果都是快的,你现在问我结果,我怎么回答?”
郭孝顺一拍自己脑门:“傻了,我真是傻了。”
他对小马挥挥手:“没你的事了,你回去继续协助他们。”
小马却不肯走:“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没你的事,走吧。”
“师傅。”小马不仅不走,反而坐下来了:“告诉我啊,大家这么紧张,肯定有理由的,我也是兽医站的一份子。”
师哥拽了小马一把:“别问了,你现在跟着那两位兽医。”
小马懂了,发生了一些事情,需要瞒着那两位从兴疆来的兽医。
到底什么事,他更好奇了,又怕自己真的知道了,泄露了秘密,对师傅和兽医站不好。
“那我回去了。”小马站起来,慢吞吞地往外挪。
“等一下。”郭孝顺突然叫住他:“回来吧,事情也可以告诉你。”
“师傅!”师哥急着大喊。
郭孝顺摆了摆手:“我刚才魔怔了,这事瞒不住,而且,现在,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把牛运走,那些牛可能也出了毛病,我们不能害人。”
师哥闻言,这才偃旗息鼓,无奈地坐下。
小马越加好奇:“所以到底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