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头牛总算装上了阿吉乃牧场的卡车，车厢板加固了两道，每头牛用缰绳拴在车帮上，留出足够的活动余地。
余满仓爬上车厢，挨个检查绳结。
包武阳在车旁叮嘱丛越：“你们俩可得盯紧了，从牧场到呼市中间有段路坑多，别把牛腿崴了。”
“我会多留意的。”丛越转而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注意事项？”
包武阳抬头看了眼牛：“西门塔尔皮实，只要别让它们中暑，问题不大。”
郭孝顺这时候赶了过来，身后跟着他的大徒弟小郭。
“唉，原本想要请你们喝酒，这下也不成了。”他把一个水壶塞进丛越怀里：“这里面就是我自己酿的酒，你们路上喝。”
丛越接过水壶，笑着晃了晃：“那得回到连队才能喝，万一路上给撂倒了怎么办。”
“哈哈哈。”郭孝顺大笑几声，把小郭往前推了推：“你们三辆车就两个人，我把这小子借给你们，帮你们押车到呼市。”
丛越惊喜不已：“这敢情好，但是会不会耽误你们的工作？”
郭孝顺摆手：“病因一查出来，问题就不大了，这里人手足够，何况他出去顶天了三天回来，不碍事。”
丛越当然不会把人往外推，他正愁少一个人呢。
卡车的司机看了看天色，把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要快点，不仅要赶在天黑前到呼市，还要在天黑前转车。”
丛越伸手和包武阳还有郭孝顺握手：“我们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希望以后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
“一定一定。”丛越点点头，把水壶和挎包甩到肩上。
余满仓已经坐到其中一辆车的牛群中间，小郭也在上车，丛越小跑几步，上了最后一辆车。
车一发动，牛就躁动起来，蹄子在木板上乱刨，有几头牛耳朵直竖，鼻孔张得老大。
丛越紧张了一下，作为兽医，他猛然发现自己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押车经验的。
小郭不必说了，从小跟在郭孝顺身边当兽医，这种事情铁定经常遇到。
至于余满仓，去年白水滩牲畜出栏，丛越不在，是余满仓负责的，押车的工作当时他也经历过。
车跑稳了，牛群也就安静了下来。
从阿吉乃牧场到呼市几乎全是土路，卡车颠得厉害，牛站不稳，有几头牛前腿打滑跪了下去。
丛越赶紧跳过去扶。
对讲机里传来小郭的声音：“同志们，你们要注意别让它们挤到一起。”
丛越感谢了一句，侧身挤过牛群，发现有两根缰绳松了，赶紧重新系紧。
中午停车歇了一个小时。
三人顾不得自己吃饭，先把牛喂饱了，这才坐下来，从挎包里拿出凉馒头。
余满仓嚼了两口，说：“这馒头硬得像石头，我感觉牛的草料更好吃。”
丛越笑了：“有得吃就不错了。”
小郭蹲在车影子里抽烟，几分钟就抽完了一根，回来说：“前面的路坑洼多，车速就算慢也容易出事，如果自己解决不了，一定要说出来，让师傅停车。”
他知道两人虽然医术厉害，但押车经验都不多，好心地提醒了几句。
丛越和余满仓都绷紧了神经。
天没亮就出发，天黑前抵达了呼市。
车直接开到铁路货场，丛越三人把牛一头一头牵下来，暂时关进货场旁边的临时圈栏里。
货场值班的年轻人跑过来问：“你们是兵团的？”
丛越把介绍信拿出来，说：“兴疆兵团的，过来拉牛。”
年轻人看了手续和介绍信：“去乌鲁市的车要明天下午才发车，期间这些牛你们要自己看着，出问题了我们不负责。”
小郭和阿吉乃牧场的司机要连夜回去，夜里丛越和余满仓轮流守着牛，不去招待所了。
一个人守着，另一个人靠在圈栏边上打盹，蚊子多得很，一巴掌拍下去满手是血，丛越睡觉时，只能顾不得热，用衣服裹住身体。
次日上午，余满仓留守，丛越买了早饭回来，吃过早饭，余满仓突然说：“不知道那些法国人怎么样了。”
丛越说：“我刚才买早餐时，顺便找车站借了电话，给外事办公室拨过去了。”
“怎么样？”余满仓睁大眼睛期待着。
“畜牧专家考察团已经去了预定的下一片草场考察。”他顿了一下：“卢卡斯被送到京市，等病情稳定再飞回法国。”
余满仓嘴角往下撇，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还未到中午，车皮到了，是一节铁皮家畜车，车厢里头有木地板，靠前的位置隔出一小块地方给押运的人待。
先把草料搬上去，再把牛一头一头赶进车厢，三十头牛挤在一起，转身都费劲。
余满仓拽着最后一头牛的缰绳往上拉，那牛犟着不肯上，他骂了一句：“你这家伙，还闹脾气！”
丛越在后面拿着扫帚赶，总算弄上去了。
车门一关，里面暗下来，牛叫了一阵才慢慢安静下来。
火车开的时候是下午，车厢晃动得厉害，牛又骚动起来。
余满仓扶着车壁站起来，拿手电照了一圈，回头对丛越说：“没摔着的，都站着。”
丛越靠着草料袋子坐下，说：“十分钟前我才看过。”
余满仓讪笑着坐下：“我不放心嘛，第一次带着牛坐火车，路上老远呢。”
隔间里有个小窗户，丛越扭头看着窗外，景色在飞快倒退，他们离开了呼市，离开了蒙省，正在朝兴疆飞奔而去。
……
京市，冶金工业部家属大院。
还未到下班时间，纪复华就回家了，周勤芳听到开门声，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他一脸的诧异。
“这个点怎么回来了？”
纪复华提着公文包进房间：“后天我要去出差。”
冶金工业部的工程师时常需要出差，每次要出差前几天，领导就会安排他们提前下班，让他们这几天好好休息。
坐火车是很累的一件事，尤其这些工程师都上了点年纪，不好好休息熬不住。
纪复华把公文包放回房间，出来坐在沙发上，周勤芳端来一杯水。
“去哪儿出差呢。”
“去兴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