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思?”庞春玲远远看见人,惊喜地跑过来:“真是你啊,我就说自己不会看错,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庄静思吓了一跳,连忙把庞春玲拉到角落,藏在墙壁的后面:“你小声点。”
庞春玲一脸好奇,压着声音问:“怎么了,你偷偷跑回来的?不能让人看见?师部医院对你不好?”
庄静思回头看了眼,甘子阳吃完饭,已经走远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神经兮兮的,很无厘头。
甘子阳估计不知道这事呢,说白了就是双方的父母脑子一热,背着他们把他们凑成一对,甘子阳可能也身不由己。
但她见到他,身体本能地想躲,不想和他碰面。
“你看谁呢?”庞春玲跟着把脑袋探出去。
“没看谁。”庄静思拉着她的手臂:“我放假回来呢,刚下车肚子饿得咕咕叫,你吃了没,没吃就陪我一起。”
庞春玲顺着她的话道:“没吃,正好我们一起。”
吃过午饭,庞春玲没空回宿舍休息,试验站现在一刻都不能缺人,她吃过了就要回去接班。
庄静思跟在她身后:“我也不回宿舍,我去卫生所。”
“不是吧,你在休假,你才刚回来,坐了一天车回来,你不休息就去卫生所?”
庞春玲盯着她疲惫的脸看了半晌:“你该回去睡一觉。”
庄静思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会回去的,不过先去卫生所看一看。”
两人分道扬镳,庄静思去了卫生所,黄长庆正在值班,她赖在卫生所里,和黄长庆交流在师部医院的工作经验。
直到下午上工的号角吹响,又过了一会儿,庄静思才告辞。
回到居住区,她跟做贼一样溜进女知青的宿舍,关上门,这才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
她在避开甘子阳,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甘子阳,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了情绪,对甘子阳发火。
所以只能在甘子阳上工后,她才敢回来休息。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趁着还没下工,她背着自己的斜挎包去试验站找庞春玲。
“你真要等我啊,我要到夜里十点才下班。”
庄静思手里拿了本医书,随便翻看,闻言点头:“我回去了没什么事做,还不如在你这里清净。”
庞春玲看破不说破:“行吧,我知道你这么久没见我,肯定很想我了。”
到了晚上九点半,余满仓来到试验站办公室,对庞春玲挥手:“你下班吧。”
庞春玲从座位上跳起来,抓住庄静思的手:“走,我们去吃宵夜,然后回去喽。”
庄静思磨磨蹭蹭的,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回头问余满仓:“你刚才过来时,他们都在宿舍里吗?我说和我们同一批的知青。”
余满仓说:“不清楚,我家里没挨着你们那里,没看见,不过应该都回来了吧,都快十点了。”
庄静思更不想走了。
庞春玲眯着眼睛看了看她,突然走到余满仓面前,伸出手:“把你家钥匙给我,我们今晚住你家。”
“啊?”
“啊什么,你不是值夜班吗,反正你也不回去睡,我们姐妹借你的地方谈心。”
“哦。”
余满仓交出了家门钥匙:“你们谈心归谈心,别碰我书桌上的东西。”
“不碰,我才不感兴趣呢。”
庞春玲接过钥匙,拉着庄静思的手离开办公室。
余满仓家东西不多,收拾得很干净,庞春玲经常来串门,对他家熟门熟路,进门就给庄静思倒了杯水。
“说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庄静思捧着搪瓷杯,缓缓坐下:“没怕什么,这里是连队,有什么好怕的。”
庞春玲在她身边坐下,盯着她看了半晌。
“我们认识这么久,我一眼就看出来你心里藏了事情,我自问是整个连队里和你最亲近的人,你要是连我都要瞒,那就算了,你自己憋着吧。”
庄静思低着头,扁着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庞春玲带她来余满仓家里,就是想给两人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好让她把心里的不快发泄出来。
“春玲,你说我该怎么办?”
庞春玲见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搬着椅子挪过去,轻轻揽住她。
“在师部医院受委屈了?”
庄静思摇头:“没有,师部医院的领导和同事对我很好,是别的事情。”
她捋了捋乱成一团麻线的思绪,把她父亲来师部出差,以及与她的谈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刚开始,听说她父亲来了,庞春玲还替她感到高兴,很多人下乡好几年,别说和家人见面,连书信都断了。
庄静思和家人感情好,能见一面,当然是大好事。
听到后面关于甘子阳的部分,她拳头都硬了。
“有没有搞错,现在是新社会,怎么还搞旧社会盲婚哑嫁那套……也不对,你和甘子阳算不上盲婚哑嫁,但你家长也不该替你做决定。”
庄静思声音哽咽:“我不喜欢甘子阳,我只把他当同学和朋友,我不愿意和他结婚。”
“他那样的人,谁愿意啊,不行,我不能看着你受委屈,我去揍他一顿!”
庞春玲说着就要起身,庄静思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你别去,这件事上他也没什么错,都是我们双方父母背着我们谈好的,他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庞春玲气得胸口发疼:“你把他想太好了,我不信他不知情。”
“不是……”
“不是什么!”庞春玲重新坐下来:“他喜欢你,那都是放在明面上的,连队里一大半人都看出来,没人点破而已。”
庄静思脸蛋泛红。
庞春玲更气了:“你脸红什么!”
“我……我控制不住。”庄静思讪讪地低头。
庞春玲彻底没辙了,心里的气消了一些,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她抢过庄静思手里的搪瓷杯,自己喝了一大口。
“我给你分析一下,你先说说,你们下乡之前,你父母和甘子阳的父母,熟悉吗?”
庄静思想了想,摇头:“认识,但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