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复华停住脚步，盯着丛越。
丛越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他的身高已经超过纪复华，两人面对面站着，他要微微低着头才能看到纪复华的眼睛。
纪复华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后退了两步，尽量让自己的气势不被比下去。
在和纪绍文的相处中，他从未感受到这样的压力，纪绍文在他面前，从来不敢这么嚣张。
不，纪绍文从来不敢这样直视他。
“你在威胁我？”
“不是。”丛越笑了笑：“不过你非要这么认为，也可以是。”
纪复华握紧拳头，牙齿咬得死死的，刚才车上的欣喜，此时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愤怒。
丛越从来没有把他当成父亲对待，他只是在利用他，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在外人面前，演出父慈子孝的场面。
同样，只要他没有利用价值，丛越随时都可以翻脸不认人。
“招待所到了。”
从越突然说：“你继续摆这副表情，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父子之间有问题。”
纪复华闭了闭眼睛，极力压抑内心的愤怒。
“我希望，你能记住，我是你的父亲！”
“不用你提醒，我自从五岁开始，就一直知道。”
“你！你……”
“快走吧。”丛越说：“我吕叔回头看你了，庄副部长也看过来了。”
纪复华深呼吸几个来回，转身面向考察团众人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嘴角甚至含着笑意。
丛越配合他演出，目送考察团进了招待所，这才转身去停车场。
关令就在这里，准备回白水滩。
“指导员，工作到这么晚？”
关令捏了捏眉心，满脸都是疲惫：“别提了，本来一个会议，下午就该开完了，结果临时接到师部的电话，团里要接待京市的考察团。
“这一下，谁还有心思开会，领导全去准备了，我们大伙儿在会议室里干等，谁也不敢走，结果你猜怎么着？”
丛越很懂事地问：“怎么着？”
关令笑了起来：“领导把我们给忘了，安排好工作以后回来，一看，嚯，会议室里坐了一堆人。”
一个月一次的会议，与会人员都是从各连队赶来的，像白水滩牧场这样来一趟半天路程的连队不在少数。
大伙儿已经等到晚上了，团长于是大手一挥，吃过晚饭后开会。
这会开完，距离近的直接回去，距离远的，在招待所住一晚上，第二天清晨赶回去。
关令打开车门：“我开车来的，懒得办手续住招待所了，干脆摸黑回去，赶一赶路，到连队还能睡几个小时，不耽误明天工作。”
丛越拦了他一下，从他手里抢走车钥匙。
“太敬业了对身体不好，我来开车吧，您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脸色有多差，您到后面去，躺后座上睡一觉。”
关令连客气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一转身就打开后座的车门，躺了进去。
丛越刚坐进驾驶座，车子还没启动，就听到后座上传来均匀地呼吸声。
夜晚的戈壁滩危机重重，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听到一阵狼嚎声，好在他们开着车，铁皮包着，还有两盏明亮的车灯。
狼群只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回到白水滩时已经过了凌晨两点，丛越直接把车子开到居住区外面。
关令睡了一路，丛越叫醒他时，他人还是迷糊的，闭着眼睛下车走路。
居住区门口的值班战士一见这场面，连忙分出一人护送关令回家，还有一人朝丛越走过来。
丛越把车钥匙给他：“麻烦把车开回机务，你们没空也无妨，明天清晨我开回去。”
那值班战士接过车钥匙：“怎么会没空，两个人值班，我等他回来就把车开回去，就是没法送你回去。”
丛越笑着摆手：“我还精神着，不用人送，我先走了，你们值班辛苦了。”
他回了家，煤油灯都没点，摸黑洗漱，行李随便扔在炕边，等着醒来再收拾，下一刻人已经扑倒在炕上。
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生物钟让他准时不到六点钟就醒了过来。
不敢再睡了，这回笼觉一睡，没个十点钟他估计醒不来，还是起床上班，等中午再补觉好了。
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丛越走出家门，一扭头，和庞春玲对视上。
懒腰伸到一半，丛越呆滞在原地。
“丛越，早上好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真的是庞春玲！
丛越回头看了一眼，没错，这里是自己家，不是男知青宿舍，再扭头看向隔壁。
隔壁确实是余满仓家。
但是！大清早的，庞春玲从余满仓家里走出来！
看她的样子，还是刚睡醒的模样。
要完。
余满仓这小子，没忍住犯错误了吗？
这一瞬间，丛越脑海里转的飞快，他在想办法，一定要帮这两个没轻没重的人隐瞒过去，不能影响前途啊！
“丛老师，你回来了，听说你去师部了。”
庄静思也从余满仓家里走出来。
丛越大舒一口气，余满仓那小子，不至于玩三人行。
误会，都是误会！
“你们怎么在余满仓家？”他还是问了一句。
庞春玲大大方方回答：“他值夜班，静思难得回来，我们想说说体己话，就借了他家。”
原来如此。
丛越彻底放心了，问庄静思：“你在师部医院感觉怎么样？”
庄静思激动地笑道：“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前几天我还跟了一台剖腹产的手术。”
三人一起往食堂走去，丛越在路上听庄静思说师部医院进修的经历，又回答了她的一些问题。
期间偶遇甘子阳，他悄悄地跟在三人后面，偷听他们说话。
听见丛越和庄静思一直在聊医学上的内容，他才放心地离开。
到了食堂，丛越没打算和两人同桌一起吃，分开前，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刚才说今天就要出发回师部，正好考察团到这附近看生产线，住在团场的招待所，你到团场转车，可以看看他们在不在。”
庄静思郑重地向他道谢。
丛越摆了摆手，先去了窗口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