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满仓!”丛越吼了一嗓子。
余满仓四处张望,见到了丛越,驾着马车就过来,他心里着急,自动忽略了丛越身边的团长。
靠近以后,还没停车,他就张开嘴喊话:“丛越,庞春玲不太对劲,你快给她看看。”
丛越一听,轻松的心情顿时没了,跑了几步迎上去,余满仓把马车停稳了,他立马去掀毯子。
毯子一掀开,露出庞春玲苍白的脸,丛越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病成这样?”
庞春玲动了动嘴唇,声音比蚊子还小声,余满仓于是替她回答:“在连队的卫生所里看过了,长庆哥说好像中毒,让她到团场医院化验。”
中毒?
丛越自从来了白水滩以后,就没在连队里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猛地回头看向团长,团长摆手:“算了,不用你去试点工厂了,你回到白水滩以后记得别乱跑,有什么事还要找你。”
“好的!”丛越并腿敬了个礼。
余满仓这才发现丛越身边的人是团长,急急忙忙从车上跳下来,也跟着敬了个礼。
团长又一摆手,已经往停车的方向走远了。
“丛越,你快给庞春玲看一下。”余满仓急急忙忙去掀毯子。
“别掀,外面风大。”丛越看了一圈,最近的地方就是食堂,“到食堂里面去。”
“行。”
丛越和余满仓都上了车,才一两分钟,就已经驾着车来到食堂门口。
余满仓把马拴好,扶着庞春玲从马车上下来,庞春玲脚一沾地,整个人就往下一软,吓得余满仓赶紧揽住她的腰,半拖半抱地进了门。
丛越已经先一步跑进食堂了。
“叔,有个病人临时要休息,给搭把手,弄个能躺的地方。”
食堂的人对白水滩牧场的同志特别友好,丛越更是老熟人了,闻言从后厨里乌压压地跑出来几人。
三五下的,一个用长板凳拼接出来的临时诊床就做好了。
余满仓正好扶着人进来,食堂里的妇女同志见病人是个姑娘,连忙过去帮忙,七手八脚把人扶着躺下。
“怎么回事?”丛越这才开始细问。
余满仓说:“大概有半个月吧,她一天比一天不行,还好说自己恶心,头晕,手脚发麻,心跳乱得很,刚才站都站不住了。”
丛越先搬了张凳子坐到庞春玲对面,仔细看她的脸,蜡黄的,唇色发乌,眼窝陷下去一圈。
这和他记忆里活力四射的庞春玲截然不同。
他又看了看她的手,十根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泛白。
“把手伸平。”丛越说。
庞春玲把两只手伸出来,手掌朝上,丛越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沉默地数了将近一分钟。
松开右手换左手,又数了一分钟。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庞春玲伸出舌头,舌尖微微打颤,丛越借了个手电筒照了照,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嘴麻吗?”他又问。
“有一点……”庞春玲的声音很小:“这几天吃东西都觉得没味,舌头钝钝的,我之前没在意,现在回想一下,好像哪哪都是问题。”
“最近有没有受过伤?摔倒过?磕碰过?”
“没有。”
丛越站起来,“得量一下体温和血压。”
“有。”余满仓跑出来,没多久拎着个医药箱进来,他跟丛越学的,走哪儿都带医药包。
这个医药箱却是黄长庆给他收拾的,除了常用药品,温度计和血压计都有。
丛越给庞春玲量了体温,37.2c,不发烧,却也接近临界值了,又量了血压,收缩压偏低,舒张压也低。
他让庞春玲躺好,拿听诊器听了心肺。
庞春玲的心脏跳得时快时慢,快的时候像擂鼓,慢的时候又跟要停了似的。
丛越边听边摁她的肚子,“疼不疼。”
“不疼,但是我有点想吐。”
丛越收了听诊器,“马上去团场医院,抽个血,黄长庆判断得应该没错。”
庞春玲从长凳上支起身体,脸上露出怯意:“我真中毒了?可是我没吃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会中毒?我中的什么毒?”
丛越顺势捞起她的手臂,扶着她坐起来,“急不来,要先抽血,等化验结果出来了才能知道中了什么毒,之后才能对症下药。”
余满仓二话不说,扶住她另一边胳臂,两人把她再次送上了马车,这一次,直奔团场医院。
到了团场医院,丛越直接把人送进急诊,找了个相熟的医生。
“同志,帮她抽两管血,送化验科,查血常规加毒物筛查,让他们加急做,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是白水滩的丛越让做的。”
“毒物筛查?”那医生的声音一下子紧了。
也不出去找人,把抽屉拉开,拿出几根采血管和一支注射器,亲自替庞春玲抽了血。
“还有床位吗?给她安排个床位,她连坐着都没力气。”
等待血检报告期间,两人把庞春玲送进了病房,见有护士看着,便到了走廊上坐下。
丛越压着声音说:“你跟我讲实话,她最近有没有跟谁闹过矛盾?”
余满仓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丛越没接这话,转而问:“她平时吃饭在哪儿吃?”
“食堂啊,大伙儿一起吃,饭菜跟别人没区别,她自己也说了,最近就没开过小灶。”
丛越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手指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余满仓盯着他的脸,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你跟我说句实话。”余满仓声音发哑,“你觉得她到底咋了?”
丛越沉默了几秒,说:“等化验结果。”
“你心里是不是有数了?”
“我心里有没有数不重要,化验单上的数才有用。”丛越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有点无奈道:“我怀疑是乌头碱中毒。”
“乌头碱……”余满仓默念了几遍,牲畜中了乌头碱的症状他见过,人还是第一次见。
“可是她……好像这种症状不是突发了,好像是一点点累积的。”
“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毒药的量太少,一点点在身体里积累。”丛越看了眼病房的门口:
“你先别跟她说太多,别吓着她,让她躺着休息,化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