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董秋菊盯着高海元,见他挂了电话,马上就问。
高海元缓缓坐下来:“丛越不在白水滩,他去十河垦区了。”
“这该怎么办?兵团医院就在那里,革委会肯定有人在那里等着……哎呀!”董秋菊突然喊了一声,神色更加的惶恐。
“你哎呀什么?”
董秋菊看向高海元:“我差点忘记蔡明丽了,也有人去找蔡明丽,你说,要是她不小心说了什么,害了丛越该怎么办?”
高海元原本就沉重的心情一下掉进了谷底,好在他还能保持冷静。
“这样,你现在就去找蔡明丽,问清楚她说了什么,一字不漏地回来告诉我,至于我……”
他顿了两秒:“我打算亲自赶去十河垦区,赶在这些人前面见到丛越,如果他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也好当场和他商量。”
“好,这样好。”董秋菊抬脚就要往外走。
高海元又把她叫回来:“老谢去公社开会了,我等不及,你在这里等他回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让他想办法联系上丛越,能电话通知最好,肯定比我走一趟快。”
董秋菊连连点头:“是,是这个理。”
“还有,如果外面有人找我,就说我生病了,去县城看病,反正不管什么事都给我拖着,等我回来。”
董秋菊又是应下,再次转身往外走,这一次,高海元没有叫住她,她一头冲出去,直奔蔡明丽家。
……
京市,首都军区医院。
付敏刚下手术台,这是今天的第三台手术了,每台手术的间隔时间很短,走出手术室时,她捏着自己的脖子,满脸疲态。
“请问是付敏同志吗?”
付敏站定,看着眼前两名穿着中山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
“我就是,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其中一名男人拿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革委会的人,有件事情需要找你询问,我们已经了解过你的工作,也和医院领导打了招呼,你接下来有时间接受我们询问。”
付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什么事啊?”
对方却不回答,只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们到会议室去说。”
“行啊。”付敏摊了摊手,“不过我总不能就这样跟你们去,我回去换一身衣服吧。”
面对合理请求,两人不好说什么,却跟在付敏身后,来到了医生办公室。
付敏进门抬手制止他们:“医生办公室不能随便进,里面有很多重要资料,你们在外面等我。”
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表情很自然,两人反倒没有理由坚持跟进去。
办公室里,助手小齐同志正在写病历。
付敏快步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小齐,一会儿我出去以后,你马上联系我爱人,就说有两个革委会的人来找我,让他马上来一趟。”
小齐同志呆呆地抬头,嘴巴张大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革、革委会?”
付敏敲了敲桌子:“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
小齐有时候表现得有点呆,但付敏绝对信任她,快速换了一身便服走出办公室,跟着两人去了会议室。
“付敏同志,去年年底,你参加了首都军区医院到兴疆的交流团,因为突发布鲁氏菌病,你们一行人滞留在兴疆。
“期间,你在兵团医院参与了一台婴儿先天食管闭锁手术,对吗?”
原来是这件事。
“对。”
付敏斜靠在椅子上,手掌撑着额头,皱着眉,闭着眼。
“两位同志不好意思,我今天实在太累了,连续做了好几台手术,其中一台持续了几个小时,我现在有点累,不介意我边休息边回答你们的问题吧。”
两人皆是皱起眉头,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无奈。
付敏闭着眼睛,他们没法通过眼神观察她,可付敏提出的是合理请求,他们提前询问过付敏的今天的工作,她确实做了好几台手术。
而且付敏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不敢不客气,只好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我们接到举报,据说那一场手术,主刀医生丛越使用了从未出现过的新术式,付敏同志,当时你也参与了手术。”
付敏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就是很常规的先天食管闭锁手术,这个手术我们军区医院也做过。”
她微微睁开眼,眼神里看不出情绪。
“可能有人误会了,说那场手术新,其实指的是那台手术,是兴疆第一台成功的先天性食管闭锁手术。”
两个中年男人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我们接到的举报并不是这样的。”
“举报人是谁?”付敏反问。
“抱歉,我们不能透露。”
“是参加了那台手术的人吗?”
“我们不能透露……”
付敏撑起身体,微微前倾,手指点在会议桌上。
“我在这里明确告诉你们,那台手术一点问题都没有,举报人如果不是手术参与者,那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详情。
“如果他是手术参与者,我也明确告诉你们,在那个手术室里,除了丛越,没有一个人比我专业,你们只需要相信我说的话。”
不知不觉,谈话的节奏被付敏掌控住,两人企图重新找回节奏,刚一张嘴,付敏再次抢先。
“还有问题吗?我的时间很宝贵,后面还有手术在等着我。”
其中一名中年男人硬着头皮说:“付敏同志,请你复述一下手术过程。”
付敏重新靠在椅背上,“先天性食管闭锁的手术就那样……”
她三言两语说完。
“据说,当时原本打算将那次手术作为教学案例,安排医学生进入手术室内观看手术过程,为什么最后取消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
付敏摊开手:“我不是兵团医院的医生,我在别人的地盘,如果不是早在交流前就已经打了申请,我连手术室都进不去,你们觉得我能知道兵团医院的内幕?”
一场谈话下来,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收获。
眼看着付敏不耐烦,其中一人态度变得强硬。
“丛越是你的外甥,我们有理由怀疑,丛越在手术中使用了新术式,而你作为他的亲人,你纵容了他,包庇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