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院长突然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你不提醒我可能就忘了,你这一说,我的心又痛起来了。”
他哼哼唧唧半晌,才说:“你知道那台手术的难度有多大吗?虽然我不希望有太多的人围观导致手术团队压力大,但我还是很希望这台手术能够作为教学案例。”
领队顺着他的话说:“所以你带了录像设备进手术室,你把手术过程录了下来。”
“我是把录像设备带进去了。”姚院长又是一拍额头:“可是你猜怎么着?我忘记开机了,没录上!”
领队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在耍我?”
姚院长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告诉你,我现在是配合你调查,不是作为犯人接受你审问,你最好给我态度放好点!”
领队气急攻心,旁边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把搪瓷杯递过去,示意他喝口水平复心情。
姚院长此次虽然被调查,但他仍然是兵团医院的院长,地位摆在那里,不好得罪。
而且,这可是北疆最好的医院,谁能保证自己不生病,万一自己或者亲朋戚友不幸患了重病,还得来这里求救,怎么能得罪姚院长呢?
“抱歉,是我失态了。”领队也想明白了这一点,赶紧给姚院长道歉。
姚院长嘴角绷直,也不说消没消气,脸色好歹是缓过来一些。
领队接着问:“据你所说,这是一台被当做教学教材的手术,哪怕临时取消了现场的手术观看环节,但是据我们调查所知,手术后你们也没有进行后续的教学工作。”
姚院长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这位同志,听你的口音,你是本地人吧,难道你不知道去年底这里发生的那场布病?”
领队愣了一下。
姚院长接着道:“当时手术团队里,主刀的丛越医生,以及作为一助的付敏医生,他们都是布病医疗团队的一员,他们是抽空来到这里替那个孩子做手术的。
“手术过后,他们赶回了布病医疗驻地,因为我们医院也抽调了部分医生支援前线,因此留守的医生,包括田主任在内,每个人身上的担子都很重。”
说着,他呼出一口气,眼神里浮现出回忆的神色。
“那段日子真的非常难熬,加班是家常便饭,还有一些年轻医生,更是一宿一宿没法睡,革委会的同志们……”
姚院长的眼神变了变,神色更加严肃。
“在那种关键时刻,我们医院里每一名同志都在辛苦地坚守,你来之前不了解清楚,就在这里质疑我们,你们的行为,太伤害我们医疗前线的工作者了!”
领队被噎了一下,随口说了一句抱歉,继续问下一个问题,他的眼神变得犀利。
哪怕不想得罪姚院长,但是这次的任务,是中央直接下派给自治区革委会的,上头都在盯着呢。
这么重要的任务落到他身上,是领导对他的信任,他要好好表现,做出一番成绩,抓住这个机会往上爬。
与此同时,医院里某一个空诊室,也在进行了另一场审问。
副领队坐在诊桌的那一头,面前摊着几页薄纸,旁边是卫健委派来的技术员,同样属于调查团队。
麻醉师被叫进来的时候,还有些不明所以,他一进来就在原本该是患者落座的位置上。
“你们找我做什么,我马上要跟一台手术了,没时间跟你们耗。”
副领队的的性格与领队截然不同,他嘴角含着微笑,语气也是平和的,但莫名其妙,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据我们所知,今年年初,贵医院进行了一台先天性食管闭锁手术,你是当时的麻醉。”
“是。”麻醉师大方承认。
“术前你知不知道手术方案跟以往不同?”
“是吗?我没察觉不同啊。”麻醉师看上去有些惊讶,“我按常规流程给的麻药,插管、监护、维持循环,都是老一套。”
卫健委的技术员在纸上写了几笔:“麻醉记录我们看了,有两段时间血压的收缩压掉得比同类手术平均数值低将近二十个毫米汞柱。”
“那是个婴儿。”麻醉师马上接话,“你是懂技术的,你也该清楚婴儿的术中情况不能和成人相比,她术前就有脱水情况,手术过程中血压出现波动很正常,后面稳住了。”
“跟术式没关系?”
“我管麻醉的,开刀的事我不懂。”
麻醉师状似无意地瞥了卫健委的技术员一眼:“要是我懂开刀,我就去当外科医生了,诶,你知不知道,干麻醉比干外科累多了。”
“话说,你去卫健委之前是不是也在医院工作过?是哪个岗位的?万一我们是同行呢?”
“我跟你说,麻醉真的太累了,还经常被忽视,好多病人和家属只感谢开刀的医生还有护士,总把我们麻醉忘记了。”
“不是我虚荣,主要是我也想被人夸一夸的嘛……”
麻醉师的嘴巴好像不会停一样,从开始抱怨工作辛苦,说到家里婆娘和孩子,一句接一句,有用的信息硬是一点都没有。
副领队扶了扶额,盯着他看了几秒:“可以了,我们不耽误你接下来的手术,你可以出去了。”
下一个进来的是护士长。
“你们医院年初进行的那台先天性食管闭锁手术,你是器械护士还是巡回护士?”
“巡回吧。”护士长说。
“吧?”
“只要做巡回的工作,别的工作也要兼顾一下,特殊时期医院人手少,只能特事特办,不会吧,你们这都要查?”
副领队没有接话,转而问:“在你的记忆中,当时台上用的器械、缝线、纱布,有没有你以前没见过的?”
护士长摇头:“都是器械包里的东西,跟往常一样。”
卫健委的技术员拿出一份资料,“我们对比过国内其他大医院的同类型手术,你们医院做的那一台,出血量明显更少,手术记录上有你的签字。”
“出血量少还不好啊,而且虽然有我的签字,可是当时怎么缝的,我没看见。”
副领队眉头一皱,这医院的人,嘴巴都是铁做的吗?他们真就一个都撬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