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庭复核暂时告一段落后。
叶沉璧提出单独谈一次。
不是母女团聚。
只是有些事情。
旁人不必承担。
两人去了命书源庭外一处废亭。
上界没有日月。
只有接引域投来的银光。
叶沉璧坐下后,第一句话是:
“你前世死的时候,我知道。”
谢观澜没有说话。
“什么时候知道?”
“你渡劫失败后第三日。”
“为什么不回来?”
前世她死于谢家与司命殿共同逼迫。
叶沉璧如果仍活着。
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个问题并不因为今生重来便消失。
叶沉璧看着亭外。
“我当时在命狱。”
“出不去。”
“此前呢?”
“你十六岁换命之后。”
“我就已经被带走。”
谢观澜皱眉。
这与谢家告诉她的记忆不同。
谢家说叶沉璧早年闭死关。
后来失踪。
“谁带走?”
“司命殿。”
“原因?”
“我查到了谢家祖命并非天然命格。”
叶沉璧道:“也查到过第九席的一点痕迹。”
“我准备毁掉换命阵。”
“谢家知道吗?”
“你父亲知道一部分。”
谢观澜目光冷下来。
“所以他让司命殿带走你?”
“我没有证据证明是他直接下令。”
“但他知道我要查。”
“也知道我失踪之后换命计划能继续。”
她没有替谢崇山补上一个“所以他一定参与抓捕”。
只说能确认的部分。
“你为什么没给我留下警告?”
“留了。”
“在哪里?”
“照骨镜。”
谢观澜一怔。
照骨镜前世一直在她身边。
可直到今生。
她才真正打开其中“照妄”与更深层记录。
叶沉璧道:
“我把部分记忆封进去。”
“设定条件是。”
“你主动怀疑太初命格来源。”
“否则不会开启。”
“为什么?”
“我还是想保护你。”
谢观澜看着她。
“又替我决定。”
“是。”
叶沉璧没有躲。
“我当时认为。”
“如果你不知道。”
“至少还能在谢家活下去。”
“结果呢?”
“错了。”
没有“都是为了你好”。
也没有“当时没有办法”。
只是错了。
“你知道谢临川会拿走我的命?”
“我知道谢家有换命准备。”
“但不知道目标已经定成你。”
“你离开前没问?”
叶沉璧沉默。
“我以为还有时间。”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接近真实。
很多错误不是因为恶意。
只是一个人以为:
以后还能处理。
以后还能说明。
以后还能回来。
结果再也没有。
谢观澜问:
“你在命狱这么多年。”
“为什么不找我?”
“找过。”
“被拦截。”
“后来呢?”
“后来我听见你已经成为谢家最强的太初命修。”
“我以为你至少活得很好。”
谢观澜笑了一声。
“所以又没继续?”
“继续过。”
“但不够。”
叶沉璧看着她。
“我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命狱。”
“有些年。”
“我也在查初代命书。”
“我觉得只要把根源解决。”
“下界的问题自然会跟着解决。”
“结果我越来越往上走。”
“你在下面越来越难。”
谢观澜明白这种逻辑。
为了更大的问题。
暂时忽略眼前具体的人。
等到大问题解决。
所有人的处境就会一起变好。
可很多人根本等不到。
“所以你今生告诉我。”
谢观澜道:“我不欠任何使命。”
“因为你前世犯过相反的错?”
“是。”
叶沉璧点头。
“我把解决根源看得太重。”
“后来才知道。”
“根源不是一个可以被一次解决的东西。”
母女沉默很久。
没有抱在一起。
也没有谁哭着说终于说开。
因为并没有说开。
只是终于把一些过去从模糊的“失踪”“保护”“来不及”里拆出来。
“你会原谅我吗?”叶沉璧问。
谢观澜答:
“不知道。”
叶沉璧笑了。
“这答案很好。”
“为什么?”
“因为不是为了让我安心。”
谢观澜看向她。
“你要留上界三个月?”
“至少。”
“之后?”
“重新决定。”
“如果我回苍梧界。”
“你会跟我回去吗?”
“不会因为你回。”
“那如果我想见你?”
“可以申请共渡。”
“我不保证一定来。”
“好。”
关系第一次从“母女天然应该如何”。
变成两个具体的人以后如何继续。
也许会靠近。
也许仍然隔很远。
血缘不是永久通行令。
但也不必因此完全切断。
叶沉璧从袖中取出一枚旧木牌。
“这是你三岁时刻的。”
谢观澜看了一眼。
歪歪扭扭一个“澜”字。
“你想给我?”
“想。”
“为什么?”
“只是想。”
谢观澜接过。
没有因为接下木牌。
就等于接下母亲所有过去。
只是一件旧东西。
可以留。
也可以以后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