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压低声音,顺手将烟斗凑到唇边。
残留的烟草香味涌入鼻腔,他却依旧不打算将其点燃:
“根据可靠的消息,那位大人将在梅洛尔斯中转,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谢尔盖望着车窗外的雪原,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们此行的目的,表面上是与别里科夫、霍夫曼两人商谈合作。
实际上,是为了接近那位传说中的人物——黎明利剑!
五年前,他横空出世,甫一上任便被首席执政委以重任,彻底接过了黎明先锋队军事部门——黑日的指挥权。
在他的率领下,黎明先锋队巡行于整个联合体,将无数潜藏于地方的腐败与勾结揪出、清算、连根拔起!
没人见过他的脸,没人知道他的名。
传言说他孑然一身,没有家人,没有财产,没有任何嗜好。
仿佛只为执行任务而存在。
不管是谁,只要被黎明利剑盯上,无论献上多少金银财宝,许下多少好处,都难以幸免。
就算是连夜出逃、改名换姓,最终都逃不过他的审判!
谢尔盖转起烟斗,双目出神。
他这次出行,自然不会蠢到用金银利益贿赂那位大人。
皮箱里装着的,就是他最大的筹码——一条消息:
诺泽尔斯克的矿务局长利用职权收受了大量贿赂,还藏着一批旧时代的黄金。
那些黄金,是雾月王朝覆灭时从皇室宝库中流出的赃物。
实际上,这种消息,本不是谢尔盖能接触到的。
但矿务局的那位副局长太想进步了……
为了更进一步坐上局长的位置,他不介意借外人的手,把顶头上司送进黑日的名单里!
谢尔盖勾起嘴角,难掩心中激动。
只要把这条消息,连同他整理好的账册和证据,一并交给那位黎明利剑……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冷颤。
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
他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
每一次靠近危险,又全身而退——这样的滋味比烟草更让人上瘾。
“亲爱的,相信我。”
谢尔盖握住卢西娅的手,认真道:
“只要我们赶上行程,把这一切交给那位黎明利剑……这就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更何况,现在的我们是合法合规的爱国企业家……”
谢尔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服卢西娅,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卢西娅看着丈夫,暖意自掌中传来,却难以抚平内心莫名的不安。
这些年,她确实过上了理想中的生活——身穿体面而高贵的衣服,出入那些优雅的场合,吃喝用度都是名贵的好东西。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日子变成了一场永不停息的奔波。
一次次在联合体的红线边游走,一次次在风声鹤唳时紧急切割、东躲西藏。
在外人看来,她是局长之女、梅金什夫人,贵不可言。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精心维持的体面之下,藏着多少提心吊胆的夜晚。
这样的日子过久了,卢西娅总会想起那间风雪中的小屋,和那个一无所有、却脊背挺直的身影。
那时候的生活近乎一穷二白,可心中却是无比坦然,连争吵都是坦然的。
而现在……她连在梦中都要谨言慎行,陪着笑脸。
“卢西娅?”
谢尔盖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卢西娅抬起头,迎上丈夫探寻的目光。
“我没事。只是有些困了。”
她依偎过去,将头靠在丈夫的肩膀上。
一声轻叹,被车轮的轰鸣吞没。
……
……
“嘶——!!!”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响起,撕裂了车厢内的宁静。
紧接着,整列火车猛地一颤!
卢西娅的肩膀撞在靠椅上,从梦中惊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风雪的呼啸。
看着窗外灰白色的世界,一时间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醒着。
几位男士也没能幸免于难,别里科夫与霍夫曼险些从椅子上飞出来。
谢尔盖怀中的皮箱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他连忙弯腰去捡。
将皮箱交给卢西娅,谢尔盖已经推开包厢门,抓住一个路过的女乘务员道:
“怎么回事?!”
乘务员缩着脖子,小心翼翼道:“这位先生,前面的轨道被积雪埋了,车头过不去。”
“请您稍安勿躁,我们正在组织后面几节车厢的乘客下去铲雪。”
“铲雪?!”谢尔盖面色一变:“要铲到什么时候?”
看着谢尔盖阴沉的面色,乘务员声音颤抖,紧张地低下头:
“我……我不知道,先生……”
“没用的东西!”
谢尔盖放开乘务员,回到包厢里低声咒骂:
“积雪……积雪……该死的积雪!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该死……”
谢尔盖知道,自己必须在今天之前抵达梅洛尔斯,错过那个窗口,就意味着错过黎明利剑,错过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然而,谢尔盖这次却无法像以往那样寻求转机。
大雪封路,是意料之外的变数。
“做点什么,谢尔盖,做点什么,快想想办法……”
谢尔盖嘴里嘟囔着,一边焦躁地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令人烦躁的闷响。
“呼……呼……”
谢尔盖喘着粗气,他厌恶这种感觉!
机会在眼前流逝,自己却像只被关在轮子上的松鼠,只能徒劳地来回打转!
看着丈夫不安的模样,卢西娅轻轻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
在这些日子里,她早已习惯谢尔盖来回摇摆的心态,已经学会了静观其变。
终于,谢尔盖停下了。
“我得出去看看!”
他抓起那只视若性命的黑色皮箱,又抄起大衣,冲向列车门。
推开门的瞬间,寒风如刀,灌入谢尔盖的衣领。
他打了个激灵,还是下了车。
“谢尔盖!”卢西娅的声音被关在门内。
……
天寒地冻,雪花纷飞。
车头处,积雪已经彻底掩埋了轨道。
一群人站在轨道两旁,沉默地挥舞着铁锹。雪块被一锹锹抛向两边,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转眼又被寒风撕碎。
谢尔盖浑身哆嗦,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他凑近一个正在铲雪的男人。
那人看起来是个工人,衣衫破旧,浑身上下打满了补丁,但动作却十分利落,每一锹都精准地铲下一大块雪团。
“喂!”谢尔盖拍了拍工人的肩膀,“还要多久才能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