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蓝县招待所的水房里,热气腾腾。
林峰拎着热水瓶,把滚烫的热水倒进脸盆,用毛巾沾满热水,用力擦拭着结实的胸膛和后背。
受高温一激,隐藏在皮肤底下的神秘人皇纹身,渐渐浮现出来。黑红交织的图腾布满脊背,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凶悍气势。
大金牙端着洗脸盆刚好凑过来,一眼瞅见这幅画面,惊得张大嘴巴:“我的天!林爷,您身上的纹身够霸气啊!怎么早前一直没见您露过?”
“温控的,遇热才显。”林峰一边拧干毛巾,一边随口回应。
“这也太离奇了。这图腾到底画的是啥神兽?瞧着怪渗人的。”大金牙眼睛放光,凑近两步仔细端详。
林峰面色平淡:“人皇纹身,专门用来辟邪。”
“牛逼!有这么厉害的玩意儿护体,难怪林爷您下地干活百无禁忌!”大金牙咧开嘴,露出金灿灿的门牙,顺势拍起马屁,“林爷,我听人说,唐代风水大师李淳风的墓就在古蓝县。您刚好学了李淳风留下的《乙巳占》,啧啧,您说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
话刚说完,旁边的胖子立马把脑袋探了过来,两眼直冒绿光:“金爷,李淳风的墓真在这儿?这老小子到底是个什么官?文臣还是武将?坟里埋的宝贝多不多?”
大金牙对胖子的文化水平相当无奈,只能耐着性子解释:“胖爷,李淳风是初唐顶级的风水大师。老家就在古蓝县,死后落叶归根,野史里都有记载。”
“唐初的?妥妥的唐墓啊!”胖子激动得直搓手,“金爷,您琢磨琢磨,这么有本事的高人,陪葬的明器绝对少不了吧?”
老胡正满嘴白沫地刷着牙,听见这话,直接骂道:“行了胖子,赶紧洗漱回去睡觉。少在外面瞎嚷嚷。”
胖子干笑两声:“我这不就随口打听打听嘛……”
说着,胖子转过身准备去拧水龙头。
大金牙眼神一瞥,突然指着胖子的肩膀惊呼:“胖爷,您肩膀上怎么多出一块红印子?”
“是吗?”胖子扭头往自己肩膀上看,余光刚好扫到老胡的光膀子,立马反问,“老胡,你肩膀上也有一个啊!”
大金牙满脸诧异:“一模一样!长得跟个眼球似的。”
胖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估摸着,是黄河里的大鱼在水底下嘬的印子,搓两下就没了。”
林峰在一旁扫了一眼,心里门清。这绝对是鬼洞留下的鬼眼诅咒。
不过林峰半个字都没提。现在说破除了制造恐慌,根本没用,最后还得靠雮尘珠解咒。
他顺势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和后背。干干净净,别说红斑,连个印子都没有。看来神话时代的人皇血脉,死死压制住了蛇神留下的恶毒诅咒,自己完全不受影响。
就在大伙闲扯的时候,大通铺外头的旱厕蹲坑里,突然传出一个神神叨叨的苍老声音。
“烛照龟卜。”
“毫厘不爽。”
“陈抟转世。”
“文王重生。”
声音慢条斯理,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劲头。
老胡、胖子和大金牙听得一愣,好奇心大起,纷纷蹲下身子,透过木门底下的缝隙往里头偷瞄。
林峰看得满脸嫌弃。这帮大老爷们,什么怪癖,也不嫌辣眼睛。
不过蹲坑的人是谁,林峰心里一清二楚。这是他来古蓝县的主要目标。
最后一代卸岭魁首,陈玉楼,陈总把头。
没过半分钟,陈瞎子提着裤子站起身,发出一阵舒爽的长叹,慢悠悠地系紧裤腰带,推门走了出来。
胖子站起身,挑着眉毛问:“老爷子,你这四句定场诗念得可够唬人的。你打哪冒出来的?大晚上装神弄鬼。”
陈瞎子戴着一副破墨镜,手里拄着竹竿,一本正经地端起架子:“老夫是不忍心看着你们几个年轻人断送性命,故而大发慈悲,给你们提个醒。”
“老夫虽然双目失明,却通晓天理。”
“四位今日刚刚死里逃生,难道不想算上一卦,趋吉避凶?”
这一通忽悠,直接把胖子、老胡和大金牙给问住了。
死里逃生?要说水里斩怪,确实算得上惊险。要不是林峰出手,他们几个人早交代在黄河里了。这老头子连面都没见着,居然全说中了?
林峰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好笑。
陈玉楼能懂什么风水算命?卸岭一派向来靠人多势众,加上听风听雷的独门手艺闯荡江湖。
老头子无非是躲在厕所里偷听他们讲话,加上察言观色推导出来的结论。全是算命先生骗人的基本话术,林峰以前当道士混饭吃的时候,早把这套玩得烂熟于心。
跑到祖师爷面前装高人,简直班门弄斧。
不过,陈玉楼手里攥着的献王墓地图,林峰势在必得。要是能把这老头子收归己用,留在潘家园店里打杂看铺子,绝对是一把好手。
“老爷子,刚才偷听我们聊天了吧?少在这儿装神弄鬼忽悠人。”林峰淡淡开口。
陈瞎子面不改色,轻笑一声:“四位,土里埋的老物件固然值钱,但伸手去拿,也得掌握分寸。与世长辞的人都盼着早登极乐,谁也不乐意死后还被外人惊扰。”
“三位身上沾染的阴气太重,只怕大祸马上就要临头了!”
说着,陈瞎子精准地伸出三根手指,分别指向林峰、老胡和胖子。
老胡和胖子听完,脸色微变,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
林峰却挑了挑眉。陈瞎子果然有点真本事,卸岭一脉的听声辨位和观草辨泥确实厉害。盗墓的人身上自带一股土腥味,不管怎么洗都洗不掉。瞎子虽然看不见,但这狗鼻子简直绝了,一闻就知道他们三个是刚下过地的手艺人。
陈瞎子丢下几句狠话,拄着竹竿往外走,临出门前幽幽留下一句:“想知道破解之法?随我来便是。”
十几分钟后。
林峰、老胡、胖子和大金牙四个人,穿着拖鞋,像几个街溜子一样,溜溜达达来到了招待所外头的算命摊前。
林峰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算命桌前的马扎上,盯着老头开口:“老头,怎么称呼?”
陈瞎子摸了摸山羊胡,稳如泰山:“老夫就是个瞎眼老头,街坊领居都叫我陈瞎子。”
“老林,你以前也是干算命的。要不你俩今天当面比划比划?”胖子站在林峰身后,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
林峰双手抱胸,嘴角微微上扬:“胖子,今天比不了。如果我没猜错,坐着这位,就是几十年前大名鼎鼎的卸岭总把头,陈玉楼陈老爷子。按辈分算,得叫一声前辈。”
“咦?!”
陈瞎子枯瘦的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竹竿差点掉在地上。
他满脸惊骇,空洞的双眼直直对着林峰的方向:“小辈,你是何人?为何会知道老夫的名讳?!”
他隐姓埋名几十年,江湖上早没了他的踪迹,眼前这年轻人是怎么一眼看穿的?
林峰轻笑一声:“陈总把头,看来你的易数算卦学得不到家啊。连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都算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