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新招的人手悉数上手,苏记上下各司其职,配合得愈发默契,整个香囊作坊的出货速度,直接比往日快了一倍。
四姨娘带着学得麻利的小何、渐入佳境的郑婶,专心在院内配比香囊药材,称量、分拣、装填,流程有条不紊;苏婉领着两位绣娘,日夜赶制各式绣样,银针翻飞,梅花、兰草纹样在布面上次第绽放;阿月带着腿脚勤快的春兰,负责跑外采买、送货对接,从不出差错;苏芷守在城南、城北几家店铺,热情招呼往来客人,维系着老客生意;苏蓉坐镇后方,把所有账目、成本、货款打理得一清二楚,分毫不错;阿青得空便过来,帮着搬送药材、码放货品,干着力气活。
人人都有分工,个个忙而不乱,反倒是一向操持全盘的苏雯雯,渐渐闲了下来。
她每日只在庭院里,慢悠悠调配些秘制香材,耐心教苏芸辨认各类药材、记住药性,不必再事事亲力亲为,日子过得比从前从容了许多,眉眼间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紧绷,多了些许闲适。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庭院里,苏雯雯正蹲在廊下,拿着一株远志,细细教苏芸分辨根茎、气味,苏芸捧着小本子,认真记着笔记。
忽然,一阵急促又欢快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由远及近,带着难掩的激动。苏芷一路小跑着从城南店铺赶回来,发髻都有些微乱,手里紧紧攥着一封折好的信笺,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人还没到近前,就迫不及待地扬声喊:“三姐姐!天大的好消息!来了一桩大买卖!”
苏雯雯缓缓抬起头,停下手中的动作,语气平静无波:“慢些跑,别着急,什么大买卖,值得你这么慌慌张张。”
苏芷喘着粗气跑到她面前,一把将手里的信递过去,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是南边的周掌柜!就是上次收咱们香囊的那个掌柜,他特意托人捎了信来,说要跟咱们订五百个香囊!整整五百个啊!”
这话一出,连一旁认真记笔记的苏芸,都惊讶地抬起了头。
苏雯雯接过信笺,慢慢展开,指尖拂过纸上工整的字迹,逐字逐句看了一遍。信上言辞客气恳切,说上一批苏记的香囊运到南边,大受当地百姓喜爱,不管是安神款、添香款还是驱蚊款,都很快售罄,老客新客都追着要货,此番特意下了五百个的大订单,再三询问能否赶在中秋之前交货,货款会在收货后即刻结清。
她将信轻轻放在石桌上,抬眸看向一脸急切的苏芷,语气笃定:“离中秋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五百个香囊,只要安排妥当,完全赶得出来。”
苏芷脸上的激动,瞬间被几分担忧取代,她皱着眉头,急切说道:“可是咱们还要做本地的日常生意,三家店铺每日都要供货,再分出精力赶这五百个的大单,人手、工期根本来不及啊!”
苏雯雯抬眸看她,眼神沉稳,语气从容:“日常生意照做不误,这批南下的大订单,咱们晚上加班赶工,两不耽误。”
苏芷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苏雯雯笃定的神情,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心里虽依旧忐忑,却也选择相信三姐姐的安排。
紧接着,苏雯雯让人把苏婉、四姨娘、苏蓉、阿月全都叫到庭院里,将周掌柜下五百个大订单、需中秋前交货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众人说明。
几人听完,都沉默着细细盘算,各自思量手头的活计与工期。
片刻后,苏婉率先开口,她指尖还沾着些许丝线,语气沉稳:“绣花这边我能赶工,绣娘手艺都熟了,但要赶在工期内完成,得再添两个临时帮工,专门做些穿针引线的基础活。”
四姨娘立刻跟着点头:“配药这边也一样,五百个香囊药材需求量大,再加一个人手打下手,分拣药材,能快上不少。”
苏蓉坐在一旁,指尖快速在草纸上核算着成本、工钱、工期开销,片刻后抬头说道:“加人、夜间加班,整体成本会多出两成,但南边订单利润丰厚,扣除所有开销,最终的净收益依旧十分可观,这笔生意值得做。”
阿月也爽快开口:“跑外采买、运送货品的活,春兰已经完全能独当一面,再加派一个帮手,采买新增的布料、药材,绝对能跟上赶工的进度。”
看着众人各司其职、纷纷表态,没有一人推诿退缩,苏雯雯微微颔首,当即拍板:“那就这么定了,从明日开始,每晚加班一个时辰,谁若是体力不支、累了,随时开口,立刻换人顶替,绝不硬撑。”
“好!”几人齐齐点头,眼神里满是笃定,没有丝毫怨言。
第二日入夜,苏家后院一改往日的静谧,灯火通明,烛火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廊下,四姨娘带着小何、郑婶和新增的帮工,围着药筐忙碌,分拣、称量、装填药材,动作麻利,郑婶如今早已熟练,分拣药材又快又准,丝毫不出错;院内,苏婉领着绣娘们坐在绣架前,银针翻飞,走线均匀,连夜赶绣香囊布面,针脚细密工整;阿月带着春兰和帮手,将做好的香囊逐一装袋、封口、装箱,分类码放整齐。
苏芷在店铺招呼完最后一批客人,顾不上歇息,匆匆赶来后院,挽起袖子就帮忙打下手;苏芸年纪小,就帮着递药材、送针线、擦拭器具,跑前跑后;阿青守在一旁,随时帮忙搬送沉重的药筐、货箱,力气十足。
所有人都埋头忙碌,院内只有针线穿梭、药材碰撞的细碎声响,没有一人偷懒,气氛忙碌又融洽。
苏雯雯坐在庭院中央的石凳上,静静看着众人忙活,没有上前插手,却始终守在一旁,像定海神针一般。
苏芷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递到她手里,满脸疑惑:“三姐姐,大家都在忙着赶工,你怎么不一起做啊?”
苏雯雯接过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温和:“我自然也干,你们所有人都干得了手头的活,可若是有人累了、撑不住了,我便顶上,绝不让工期落下。”
苏芷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也不再多问,转身又投入到忙碌中。
就这样,日夜赶工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十天。
苏蓉核算完当日的货品数量,走到苏雯雯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欣慰:“三姐姐,照眼下的进度,每日加班赶工,再加上日常的产能,中秋之前,定然能顺利交齐五百个香囊,绝不会耽误工期。”
苏雯雯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那就好,辛苦大家了。”
苏蓉坐在一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长长舒了口气:“这批货总算要赶完了,等交了货,咱们也该好好歇上几天,松弛一下。”
苏雯雯却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通透:“歇不了的,咱们的香囊在南边打开了市场,这批货交完,后续的订单只会多不会少,往后有的忙了。”
苏蓉闻言,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账本仔细收好,眼底却没有丝毫抱怨,反倒多了几分笃定。
终于到了交货的日子,老周一早就赶着牛车来到苏记后院,牛车收拾得稳稳当当,专门用来运送货品。
阿月带着春兰,小心翼翼地将一箱箱封装好的香囊搬出来,整齐码放在牛车上,每一箱都标注清楚香囊款式,清点无误。苏芷站在一旁,盯着清点货品,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生怕出半点差错。
“一共五十箱,每箱十个,五百个香囊,一个不少,全都齐了!”
苏芷拍了拍手,看着满满一车的货品,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老周笑着颔首,挥起马鞭,赶着牛车缓缓驶离,往南边而去。苏芷站在门口,望着牛车远去的背影,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满脸感慨:“可算干完了,这么多天的熬夜赶工,总算没白费。”
阿月站在她身旁,笑着说道:“苏芷姐,连日加班,你肯定累坏了,回去好好歇一歇。”
“累是真累,可心里踏实,再累也值!”苏芷笑着回道,眉眼间满是欢喜。
傍晚时分,南边周掌柜的尾款,便由专人送到了苏记。苏芷拿着那张数额不菲的银票,一路兴冲冲跑回后院,径直冲到苏雯雯面前,“啪”地一声将银票拍在石桌上,声音清脆:“三姐姐!周掌柜的尾款到账了!一分不少!”
苏雯雯拿起银票,快速看了一眼数额,随即递给一旁的苏蓉,语气平淡:“收好,仔细入账。”
苏蓉接过银票,拿出账本,提笔工整记下这笔货款。苏芷趴在桌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迫不及待地问道:“四姐姐,你快算算,这批五百个的大订单,咱们到底赚了多少银子?”
苏蓉头也不抬,笔尖在账本上快速核算,片刻后开口:“扣除所有布料、药材等原材料成本,外加加班工钱、临时帮工的工钱、车马费,此番净赚一百二十两。”
“一百二十两?!”
苏芷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满脸震惊,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转身就要往外跑。
刚跑两步,就被苏雯雯出声叫住:“慌慌张张的,跑什么?”
苏芷猛地刹住脚步,回头一脸兴奋地喊道:“我去街上买烧鸡、买卤肉,今晚咱们后院加菜,好好庆祝一番!”
苏雯雯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温声应允:“去吧,多买些大家爱吃的吃食。”
“好嘞!”苏芷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一旁忙着整理绣品的苏婉,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底满是温柔笑意;四姨娘看着满院收拾干净的器具,想起连日来的忙碌,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心里满是欣慰;苏芸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入夜,后院摆上了两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气四溢。苏芷买回来的烧鸡、卤肉摆了满满一桌,苏婉亲手做了几样清爽小菜,苏蓉核算完账目,主动开口说:“今日庆功,这顿我来请。”
苏芸开心地帮着端菜、摆碗筷,跑进跑出,小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连日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团圆的欢喜。
苏雯雯端起面前的茶杯,缓缓站起身,看着围在桌前的众人,语气温和又郑重:“这些日子,辛苦大家日夜赶工、齐心协力,才有了这单生意的圆满,这一杯,敬所有人。”
众人纷纷端起面前的茶杯、酒杯,齐刷刷站起身,杯盏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满是欢喜。
苏芷喝了一口杯中果酒,被辣得直咧嘴,连连吐舌头;阿青本就性子沉稳,喝了一口酒,依旧面不改色;众人欢声笑语,满院暖意融融。
就在这时,众人无意间瞥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凌霜不知何时来了,她依旧是一身素衣,静静站在暮色里,看着院内热闹的景象,神色平静。
苏芷眼尖,率先看见她,立刻放下杯子,热情地招手呼喊:“凌姐!你来了!快进来坐,一起吃饭庆祝!”
凌霜轻轻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平淡:“不了,你们热闹,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便转身缓缓离去。
阿青见状,立刻起身追了出去,站在门口,望着凌霜的背影,轻声问道:“凌姐,你是不是不高兴?”
凌霜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没有,你们吃好便好。”
阿青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院内。
苏雯雯坐在桌边,慢慢吃着饭菜,苏芷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小声问道:“三姐姐,凌姐怎么不进来一起庆祝啊?看着怪冷清的。”
苏雯雯轻轻放下筷子,语气平和:“她有自己的心事和规矩,不必强求,她心里知道咱们的心意就好。”
苏芷眨了眨眼,似懂非懂,便不再多问,重新融入到热闹的氛围中。
东宫之内,烛火摇曳,静谧祥和。萧珩放下手中翻阅的书卷,静静听着暗卫躬身禀报,将苏记接下五百个大订单、全员日夜赶工、顺利交货、净赚百余两银子的诸事,一字不落悉数听完。
萧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中满是赞许:“从前只是小打小闹的街坊生意,如今竟能稳稳接下南方的大订单,独当一面了。”
暗卫垂首立于一旁,屏息凝神,不敢随意接话。萧珩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夜色温柔,晚风轻拂,星光点点洒在庭院之中,草木清香萦绕。他望着窗外悠悠夜色,眼底笑意深沉,轻声喃喃自语:
苏三小姐,你一手带出的这支队伍,从零散人手到默契协作,能扛工期、能接大单,越来越能干,也越来越成气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