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系列复杂而繁琐的操作后,老周虚报运费这件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然而,对于苏蓉而言,她心中却如同明亮的镜子一般清晰明了:想要防止未来账目中再度发生错误或者疏漏,绝对不能够放松警惕!唯有把每一项收入和开支都精心梳理得井井有条、一览无余,并且从根源处实施严厉的监管与限制方可奏效啊!她当即着手,重新捋遍苏记、霜记南北两路的所有账目,从皮货、香囊的原材料进货价,到门店出货定价、路途运费、人工开销,每一项都逐一核对,随后叮嘱阿宁,专门制作月度账目对照表,把每个月的各项收支明细一一罗列,哪项货品涨价、哪项成本下跌、背后缘由是什么,全都一笔一笔标注清楚,绝不留半点模糊空间。
阿宁向来心细如发,得到指令后便毫不犹豫地伏于案几之上,全神贯注地开始了手头的工作。他从晨曦微露一直忙碌至日影西斜,期间未曾有过半刻停歇。只见那支毛笔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或轻描淡写,或浓墨重彩;时而似蜻蜓点水般轻盈灵动,时而又如蛟龙出海般气势磅礴。每一个字都是那么工整秀丽,宛如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宁始终沉浸其中,浑然忘我。待将最后一张对照表整整齐齐摆放好之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不堪的颈项和手臂。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脖子已经酸痛难耐,仿佛被人狠狠地掐过一般;而原本应该灵活自如的右手此刻也变得异常沉重,不仅发酸发麻,就连抬起来都有些困难。再看手指尖,更是因为长时间紧握毛笔而微微发红,甚至还出现了几个小小的水泡。
苏蓉接过厚厚一沓账目对照表,逐页仔细检查,看着上面工整清晰的字迹、条理分明的明细,满意地点点头:“做得很好,往后每个月月底,都按时做一份新的对照表交给我,账目越清晰,生意才越不会出乱子。”
阿宁揉着发酸的手腕,乖乖应下,小心翼翼将对照表收好,归入专门的账册柜中。
这时,苏芷从城南店铺忙完回来,一进后院就看见阿宁在整理账册,凑过去一看,满页密密麻麻的账目明细,看得她眼花缭乱,忍不住对着苏蓉啧啧称奇:“四姐姐,你这也太细致了,简直要把账算到骨头缝里,有你盯着,咱们的账目这辈子都出不了错!”
苏蓉低头继续核算当月利润,指尖拨动算盘,噼里啪啦声响清脆,全然不理会她的打趣,一心扑在账目上。
苏记这边账目愈发规整,城北老店那边,负责看店的阿青,日子却过得有些头疼。
阿青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里话不多,不爱与人寒暄,但干活麻利,打理店铺、整理货品、照看柜台样样利落,向来把城北老店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客们也都认可她的稳妥。可连着三四天,店里来了个格外挑剔的客人,让她着实有些无奈。
这位客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自称孙掌柜,听说是城里别家铺子的管事,穿着体面,举止斯文,可行事却格外较真。他每次进店,既不寒暄也不询价,径直走到皮货货架前,蹲下身将一张张皮子从头翻到尾,指尖细细摩挲皮质,逐张检查毛色、皮板,看得极其仔细,可每次翻完、摸遍所有货品,却始终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从无购买之意。
一连三天,天天如此,只看不买,反复翻看挑拣,让店里其他客人都有些不便,阿青虽心里纳闷,却始终恪守本分,没有上前驱赶,也没有多言质问。
阿月听说了这件事,担心有人故意来找茬,特意从城北新店跑过来,拉着阿青小声嘀咕:“那个孙掌柜天天来,只翻皮子不买东西,会不会是故意来捣乱、搅乱咱们生意的?你下次别由着他,直接把他赶走!”
阿青擦拭着柜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像找茬,他只是仔细翻看货品,没说过分的话,也没弄坏皮子,贸然赶走不妥。”
“那总不能一直由着他折腾吧!”阿月急得跺脚,想了想又叮嘱道,“下次他再来,你别闷着,直接开口问他想要什么样的皮子,问清楚了,总比他盲目乱翻强!”
阿青沉默着点点头,把阿月的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午后,阳光正好,店里客人不多,孙掌柜果然又来了。
和前几日一样,他进门后直奔皮货货架,一言不发地蹲下身子,又开始逐张翻看、摩挲皮子,动作依旧挑剔仔细。
这一次,阿青没有再冷眼旁观,放下手中的抹布,快步走到他身边,身姿站得笔直,语气平淡却清晰:“请问,您想要什么样的皮子?”
孙掌柜正专注地摸着皮子,冷不丁被问话,先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阿青,眼神有些闪躲,含糊回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看看。”
“您已经连着来看了三天了。”阿青抬眸看着他,眼神直白,没有丝毫闪躲,“若是有看中的款式、想要的皮质,不妨直说,我帮您找最合适的货品,不必这样一张张翻看。”
被阿青说中心事,孙掌柜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神色略显尴尬,犹豫片刻,终于说出了真实需求:“我想寻一张质地柔软的狐皮,毛色要鲜亮有光泽,皮板得白净无瑕疵,最好是适合做成冬日围脖的料子。”
阿青听完,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走到货架内侧,从精心存放的上等皮货里,抽出一张品相极佳的狐皮,轻轻递到他面前:“您看看这张,皮质柔软细腻,毛色顺滑光亮,皮板白净厚实,正是做围脖的上等料子,最适合冬日佩戴。”
孙掌柜连忙接过,指尖细细摩挲皮子,又对着阳光细看毛色,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当即开口问道:“姑娘,这张狐皮什么价钱?”
阿青报出实诚价格,没有半点虚价。孙掌柜听完,连价都没有还,当即掏出银子付了账,脸上满是欣喜。
阿青熟练收好银子,将狐皮仔细打包好,递到他手中,一路送到店门口。
孙掌柜接过包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阿青,笑着说道:“姑娘,你若是早开口问我需求,我也不用连着跑三趟、白白翻这么久了,这下总算寻到合意的了!”
阿青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看着他离开后,便转身回店,继续整理被翻乱的货架,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过多久,阿月从对面新店过来,听说阿青顺利拿下这位挑剔的客人,忍不住笑着打趣:“可以啊阿青,平日里闷不吭声,没想到还会主动揣摩客人心思、精准推荐货品,如今也会看客人做生意了!”
阿青懒得理她的调侃,低头专心整理货架,将一张张皮子摆放得整整齐齐,动作利落干脆。
这事很快传到苏芷耳朵里,她特意跑来城北老店,对着阿青连连夸赞:“阿青,你也太厉害了!那种挑剔纠结的客人,我见了都头疼害怕,不知道怎么应付,你居然轻轻松松就搞定了!”
阿青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没什么好怕的,客人心里都有想要的东西,问清需求,给他找合适的货品,自然就成了。”
苏芷细细一想,觉得这话格外有道理,忍不住笑着点头,对阿青又多了几分佩服。
傍晚时分,夕阳将街道染成暖金色,凌霜独自来到城北老店,静静站在店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她看着店内的阿青,手脚麻利地整理货架,将皮货摆放得整齐规整,有零星客人进店,她从不多说多余的寒暄话,可客人询问皮质、价格、保养事宜,她都能对答如流,沉稳又妥帖,把店铺打理得井然有序。
凌霜站在门口看了许久,眼底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终究没有推门进店,转身便准备离开。
阿青恰好抬头,瞥见了她离去的背影,连忙放下手中的皮子,快步追出门外,朝着她的身影喊道:“凌姐,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会儿?”
凌霜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清淡:“不了,你忙着看店,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街角。阿青站在店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店里。
晚上回到霜记,阿青将凌霜前来观望的事情,跟阿月说了一遍。阿月正趴在桌上核算当日账目,头也不抬地嘀咕:“凌姐最近总往咱们几家店跑,每次来了都不进门,就站在外面看一会儿,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神神秘秘的。”
阿青坐在一旁,擦拭着店内用的抹布,没有接话,心里却也泛起一丝疑惑。
次日上午,苏蓉按照约定,来到城北老店核对月度账目。阿青早已将账目整理妥当,双手捧着账本递了过去。
苏蓉接过账本,逐页翻看,上面的收支记录清晰工整,货品出入、银钱往来一目了然,核算起来格外顺畅,不由得抬眸夸赞:“不过数月,你算账、记账的速度快了不少,账目也记得清晰规整。”
“是阿宁姑娘抽空教我的,她教我记账的规矩、核算的法子,慢慢就熟练了。”阿青如实回道。
苏蓉点点头,将账本完好交还,叮嘱道:“老店生意稳定,你继续用心打理,往后每个月月底,把账目整理好送到后院,我统一核查。”
阿青乖乖应下,目送苏蓉离开。
她站在柜台后面,望着苏蓉远去的背影,一时有些出神,心里默默想着,从前自己只懂动手干活,如今竟也能独当一面打理店铺、应对客人、理清账目,不知不觉间,竟也学会了做生意。
阿月从对面过来,看见她站在原地发呆,忍不住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发什么呆呢?是不是在想刚才的事?”
阿青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打理货品。”
阿月见状,也不再多问,挽起袖子,帮着她一起整理货架、擦拭柜台,两人配合默契,把店铺打理得愈发妥帖。
东宫之内,烛火摇曳,暖意静谧。萧珩放下手中翻阅的古籍,静静听着暗卫躬身禀报,将阿青沉稳应对挑剔客人、独当一面打理城北老店的诸事,一字不落悉数听完。
萧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语气中满是了然与赞许:“从前只知她身手利落、性子沉稳,如今褪去一身锐气,静下心打理店铺,竟也学会揣摩客人、打理生意,愈发周全了。”
暗卫垂首立于一旁,屏息凝神,不敢随意接话。萧珩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的夜晚如诗如画,月色如水般柔和,微风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大地,带来丝丝凉意。繁星闪烁,仿佛一颗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夜空中,将整个庭院装点得如梦似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凝视着远方那片宁静而神秘的夜空,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这笑容里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和满足,就像是一个辛勤耕耘多年的园丁终于看到自己亲手栽种的花朵绽放出美丽的色彩一般。
“苏三小姐啊……”他低声呢喃道,声音如同风中的花瓣一样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你看看你身边的这些姑娘们,她们曾经或许有着各自不同的缺点,但经过岁月的磨砺和生活的洗礼,现在已经变得如此出色。每一个人都能够独立承担起重要的任务,每个人都深谙经商之道,而且还越发地光彩照人、魅力四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