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嫂子的事刚过去没几天,新的麻烦便又找上门来。
这回不是断货,不是内鬼,而是比前两样更阴、更恶心人的招数——毁名声。
那天一早,苏芷慌慌张张从铺子里跑回来,小脸涨得通红,眼眶也泛着湿意。
“三姐姐!外面有人在传……在传……”
她急得半天说不出口,直跺脚。
苏雯雯放下手中药杵,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慢慢说,不急。”
苏芷抿了口水,深吸一口气,终于憋出话来:
“外面都在说,咱们的香囊里加了那种药……专门勾男人的那种……”
苏雯雯动作微顿:“什么药?”
“就是……就是那种……”苏芷脸瞬间红透,“说用了会让人起歪心思,还说你是狐狸精转世,靠这个勾引客人……”
苏雯雯听完,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就这?”
苏芷一下子愣住:“三姐姐,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什么用?”苏雯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这招比断货、比安插内鬼都下作,但也是最好破的。”
苏婉放下绣活,快步走过来,眉头轻蹙:“三妹妹,这种谣言最伤人。贵妇人家最看重名声,一旦传开,她们定然不敢再来买了。”
苏蓉拨着算盘,头也不抬地补充:“昨日生意,已经少了三成。”
苏雯雯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秦氏的手笔。只是这次她学乖了,不亲自出面,只让底下婆子丫鬟在茶馆、布庄、胭脂铺里“无意”散播,一传十、十传百,不过一夜便闹得满城风雨。
“五妹妹。”她开口吩咐,“你现在回铺子,告诉周掌柜,今日提早关门,明日也不必开。”
苏芷一呆:“关门?那不是让人觉得咱们心虚吗?”
苏雯雯看着她,唇角微扬:“你以为我要躲?错了。”
她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几行字,递给苏芷:
“把这个,贴在铺子门上。”
苏芷接过一看,念出声:
“三日后,苏记公开制香,欢迎诸位亲临监督。”
她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了:“三姐姐,你是要……”
“让他们亲眼看着做。”苏雯雯语气平静,“谣言是嘴传的,我便用眼睛破。亲眼所见,比百句辩解都管用。”
三天后,东市比过年还要热闹。
苏记门口搭起简易棚子,三张长桌一字排开,药材、石臼、筛子、油纸、布料……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明明白白展现在众人眼前。
周掌柜站在门口,笑容爽朗:“各位街坊,各位贵客,今日苏记公开制香,大家想看便看,想问便问,想尝想闻都随意!”
人群顿时议论开来。
“真敢当众做?不怕方子被人学去?”
“人家敢亮出来,就说明心里没鬼!”
“我倒要看看,这香囊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巳时一到,苏雯雯从铺内走出。
她今日一身素色布裙,发髻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干净清爽,比平日更显温和。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这就是传说中的狐狸精?看着挺端正啊。”
旁边人立刻怼回去:“正不正经,看货不看人。”
苏雯雯走到长桌前,拿起一包药材,当众打开,高高举起:
“这是白芷,诸位可认得?”
有人点头,有人应声。
她又依次拿起其他药材:“这是细辛,这是冰片,这是檀香……”
一包包药材尽数展示,名字一一报出,旁边还有人举着写有药名的木牌,清清楚楚,毫无遮掩。
“这些药材,全是正经大药行供货,有账目可查。诸位若是不信,尽可去查问。”
说罢,她开始当众制香。
称重、研磨、过筛、混合……动作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做得明明白白,落在所有人眼里。
旁边有人忍不住叹:“这是真功夫,半点不作假。”
药材配完,她又拿起香囊布料,逐一展示:
“这是苏绣,这是杭绣,这是蜀绣,一针一线,全是手工绣成。”
苏婉站在一旁,低头飞针走线,片刻便绣好一朵兰花。有人凑近细看,连连称赞:“这手艺,比锦绣阁的还要好!”
最后一步装药、封口、盖印。
苏雯雯将做好的香囊举起,声音清亮:
“这,就是苏记的香囊。各位全程亲眼看着,用的什么料、怎么做的,都看在眼里。若有人不信,大可以拿去查验。真查出半点不该有的东西,我苏记立刻关门,十倍赔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笑意清淡却有力:
“若是查不出来,就烦请各位帮我传一句话——
那些满嘴脏水的人,嘴脏,心更脏。”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带头鼓掌。
掌声越来越响,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记靠谱!我买十个!”
“给我也来五个!”
“排队排队,别挤!”
不过半日,之前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三天后,苏记的生意不仅彻底恢复,反倒比往日还多了三成。
之前四处散播谣言的人,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苏芷趴在柜台上数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三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咱们以后天天这么干好不好?”
苏雯雯轻轻弹了下她的脑门:“天天干?你当我闲得慌?”
苏芷捂着额头嘿嘿直笑。
苏婉在一旁绣花,嘴角始终弯着。
苏蓉算完账,抬头汇报:“三姐姐,这三天赚的,比上个月一整月还多。”
苏雯雯看着眼前三人,心里忽然一暖。
刚穿越过来时,她以为注定要单打独斗。
没想到不过一个多月,身边已经站了三个可以信任的人。
不是跟班,不是附属,而是真正能并肩、能独当一面的姐妹。
“别数了。”她笑着开口,“收工,回去吃好的。”
苏芷第一个跳起来:“我要吃烧鸡!”
苏婉无奈笑:“你就知道吃。”
苏蓉已经默默在心里算这顿要花多少银子。
三人吵吵闹闹往外走。
苏雯雯跟在后面,望着她们的背影,眼神微沉。
这次的谣言传得太快、太广,绝不是一两个婆子就能掀起来的。
秦氏背后,还有人。
她抬眸,淡淡望向东宫的方向。
那个人,知不知道这一切?
东宫。
萧珩斜倚在软榻上,听暗卫禀完东市的动静。
“……苏三小姐当众制香,全程透明,谣言一夜之间就破了。如今苏记的生意,比从前更好。”
萧珩微微颔首,眼底笑意浅淡:“她当日就想出这主意?”
“是。听到谣言的当天,便定下了计策。”
萧珩沉默片刻,低低赞了一句:“聪明。”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谣言的源头,查清楚了?”
暗卫躬身:“是秦氏与锦绣阁联手。锦绣阁出钱,秦氏出人,在全城各处散播谣言。他们上回开店亏了本,怀恨在心,想借机搞垮苏记。”
萧珩指尖轻叩榻沿,声音平静却带着威压:
“去给锦绣阁递句话。东市那块地,明年租约到期,租金翻倍。”
暗卫立刻会意:“是。”
萧珩放下茶盏,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苏三小姐,你在前面光明正大破局。
我在后面,帮你扫干净所有藏在暗处的脏东西。
你闯你的关,我护你的路。
这般配合,倒也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