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新当家入狱第五日,二房彻底消停。
无人再来闹事,无人在店外徘徊,连先前满城的流言,也跟着烟消云散。
苏芷每日从西市归来,报的都是同一句话:“三姐姐,今日一切安稳。”
苏雯雯听了,只淡淡点头,并未多言。
唯有苏蓉留意到,她配药时,目光总会不经意地落在角落里的苏芸身上。
小姑娘正埋头默背药方,念念有词,全然未曾察觉。
那日午后,苏芷从西市折回,面色微沉。
“三姐姐,周掌柜说,西市近来有个陌生货郎,天天守在咱们店门口,不买不卖,只盯着铺子看。”
苏雯雯手中动作未停:“是何等模样?”
“四十上下,瘦高个,一身灰布衣衫,看着便不似善类。”
“知道了。”
苏芷一怔:“不派人处理吗?”
苏雯雯轻笑:“等他自己先动。”
一旁的苏芸忽然抬起头,小声却坚定:“三姐姐,让我去盯着他吧。”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
苏芷最先急声反对:“你?你才学了几日药理?”
苏芸脸颊微红,却未曾退缩:“我认得人,也跑得快,身上带着药瓶。真有变故,我能立刻跑回来报信。”
苏雯雯静静看着她,不语。
苏芸攥紧手中药瓶,指节泛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片刻后,她缓缓笑了:“好,你去。”
“三姐姐!”苏芷急得跳脚。
苏雯雯摆了摆手:“让她去,总要历练一番。”
苏芸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声音带着几分忐忑:“三姐姐,我若是办砸了……”
苏雯雯望着她,语气平静却有力:“办砸了便跑。能跑回来,便是赢。”
苏芸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苏芷急得在后院团团转,苏雯雯却不许任何人跟去。
苏婉绣花的手依旧沉稳,针脚却比平日密了几分;苏蓉的算盘声清脆,节奏却慢了些许;四姨娘立在门边,目光一直望着巷口。
唯有苏雯雯,依旧低头配药,神色如常。
一个时辰后,苏芸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颊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三姐姐!我查到了!”
苏雯雯放下药杵:“说。”
苏芸喘匀气息,条理清晰地开口:“那人是二房的人,住在城东,每日从西市返回都走同一条路。我跟着他进了一处院子,门口的人唤他‘赵管家’!”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还打听出来,他在二房待了二十年,是从前赵二爷的心腹。主子入狱,他心有不甘,想寻机报仇!”
苏雯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如何打听得到?”
苏芸脸颊一烫,小声道:“我……我请他喝了碗茶,慢慢套出来的话。”
满室皆惊。
苏芷张大了嘴,苏婉抬眸看来,苏蓉停下了手中算盘,四姨娘眼眶微微泛红。
苏雯雯起身,走到苏芸面前,低头看着她:“你一个人去的?”
苏芸点头。
“不怕?”
她想了想,认真回答:“怕。但三姐姐说过,怕,也要去做。”
苏雯雯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做得好。”
苏芸眼眶一热,却强忍着没落泪。
当夜,灰衣男子如期而至。
苏雯雯将苏芸查到的情况一一告知。
灰衣男子听完颔首:“这个赵管家,我知晓。他在城外还藏了几人,打算伺机烧了你们的仓库。”
苏雯雯轻笑:“倒是查得清楚。”
她自袖中取出一枚小瓷瓶递过去:“让他尝尝这个。”
灰衣男子接过,转身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消息便传了回来:城东一处院子半夜失火,只烧了一间柴房,无人伤亡,那赵管家却被人发现倒在巷中,浑身奇痒,满地打滚。
苏芷笑得直不起腰:“活该!竟还想烧咱们的仓库!”
苏芸立在一旁,攥着药瓶,眼中满是光亮。
苏雯雯依旧配药,头也不抬,却忽然开口:“芸儿,从今日起,你跟着五姐姐跑外务。”
苏芸一怔,苏芷也愣住了。
苏雯雯抬眸看向她:“你不是想历练吗?现在,便开始。”
苏芸用力点头,眼底盛满欢喜。
那日傍晚,苏芸跟着苏芷从西市归来,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苏芷笑着嗔怪,她便只嘿嘿地笑。
回到后院,苏婉备好了一桌子饭菜,四姨娘在旁帮忙布菜,苏蓉算完账目也过来搭手。
苏雯雯坐在桌边,看着几人忙前忙后。
苏芸跑到她身旁坐下,兴冲冲道:“三姐姐,我今日还收了银钱,一文都没数错!”
苏雯雯点头:“手发抖了吗?”
“有一点点……但五姐姐在身边,我便不怕了。”
苏雯雯笑了:“多经历几次,便习惯了。”
苏芸重重应声。
东宫。
萧珩斜倚软榻,听暗卫将苏芸今日之事细细禀明。
听罢,他忽然低笑出声。
暗卫垂首不语。
萧珩起身行至窗前,窗外月色清浅。
“她身边最小的那个丫头,如今也敢独自出门查探了。”
顿了顿,他淡淡问道:“那个赵管家如何了?”
“回殿下,依旧奇痒难忍,大夫也查不出症结所在。”
萧珩唇角微扬:“那丫头亲手配的药,寻常大夫自然看不出名堂。”
他望着窗外夜色,笑意温柔。
苏三小姐,这是要将身边之人,一个个都锤炼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