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跟着苏蓉学算账,一晃便过了整三个月。
这日午后,城南香囊店的生意稍歇,苏蓉将一本厚厚的账本,郑重其事地递到阿宁手中。账本封面是新的牛皮纸,边缘还带着裁切后的毛边,上面用墨笔工整写着“城南香囊店日账”。
“从今日起,这本账,你自己管。”苏蓉坐在柜台后的木凳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每天的进货、出货、银钱往来,你自己记,自己算,晚上打烊后独自对账结账。”
阿宁双手接过账本,指尖微微发颤,抱着账本的胳膊也有些不稳。她低头看着账本上工整的字迹,又抬头看了看苏蓉平静的眉眼,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
苏蓉静静看着她,淡淡开口:“怕什么?”
阿宁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怕算错。错了数,连 myself 都不知道,会耽误店里的事。”
“算错了再改。”苏蓉拿起桌上的算盘,指尖在珠子上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改多了,就不会错了。做生意,从来不是一次就完美的,错了,改过来,就是长进。”
阿宁重重点头,把账本抱得更紧了些,眼里的慌乱少了几分,多了些许坚定。她抱着账本,一步一步走回后院的屋里,坐在灯下,翻开第一页,握着笔,迟迟不敢落下。
不多时,阿月从城北皮货铺过来,送新到的皮子样品,一进院就看见阿宁坐在廊下,对着账本出神,手里还攥着炭笔。
“阿宁,你这是?”阿月轻手轻脚走过去,凑到账本前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你管账了?!”
阿宁头也没抬,指尖轻轻划过账本上的数字,轻轻“嗯”了一声。
阿月笑着蹲下身,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握着算盘,一下一下拨弄着珠子,动作不快,却每一下都精准落在珠子上,核算的数字清清楚楚。她忍不住感叹:“你可比我厉害多了,我学了大半年才敢接手管账,你才三个月,就独立管起了账本,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阿宁摇了摇头,指尖停在算盘上,轻声回道:“是苏蓉姐教得好,她教得仔细,每一笔都讲得明明白白,我不过是照着学。”
阿月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起身去给苏婉送样品了。
傍晚,苏蓉检查阿宁的账本,拿着算盘,逐行核算。阿宁坐在一旁,双手攥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蓉的动作,心里紧张得不行。
片刻后,苏蓉合上账本,淡淡吐出两个字:“没错。”
阿宁瞬间松了一口气,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几分。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苏蓉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明天继续。”
“嗯。”阿宁用力点头,眼底的光更亮了。
苏芷从外面跑进来,手里还拎着刚从集市买的糖糕,一进院就看见阿宁坐在角落里,笑着喊:“阿宁,吃饭了!苏婉姐做了一锅热汤面,快过来吃!”
阿宁应了一声,把账本仔细收好,起身跑进厨房。苏婉端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面条出来,碗里还卧着荷包蛋,飘着葱花,香气扑鼻。
阿宁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小口小口吃着面,吃得格外认真。苏芸坐在她旁边,夹了一筷子炒青菜到她碗里,柔声说:“多吃点,刚管账费脑子,得补补。”
阿宁点点头,把青菜吃进嘴里,轻轻说了声“谢谢芸儿姐”。
苏芷端着碗,坐在她对面,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她问道:“阿宁,你现在管账了,以后想干什么?有没有想过?”
阿宁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想过。”
苏芷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想过就慢慢想,以后的路长着呢,总会有想做的事。”
阿宁低下头,继续小口吃面,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夜里,后院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一盏小灯亮着。阿宁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身子动来动去,把旁边的阿月也吵醒了。
阿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小声问:“阿宁,你干嘛呢?翻来覆去的,我都睡不着了。”
阿宁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阿月,轻声问道:“阿月姐,你以后想干什么?”
阿月想了想,打了个哈欠,语气笃定:“把凌姐的两家皮货铺管好,把账算得又快又准,多赚点银子,以后咱们的生意,想做多大就做多大。”
阿宁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看着屋顶的茅草。
阿月侧过身,看着她,又问:“那你呢?你以后想干什么?”
阿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丝坚定:“我想像苏蓉姐一样,会算账,还能教别人算账,让大家都能把账算明白,不被人骗。”
阿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那你还得再学个三五年呢,苏蓉姐的本事,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会的。”
阿宁重重点头,闭上眼睛,心里却暗暗下了决心,要把苏蓉教的都学会,以后也做一个能教别人的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宁就去找苏蓉了。苏蓉已经坐在屋里的灯下,对着账本核算了。
听见脚步声,苏蓉放下笔,抬眸看她一眼,淡淡问:“有事?”
阿宁站在她面前,深吸一口气,鼓了鼓勇气,认真地说:“苏蓉姐,我想跟你学更多的账,复杂的账,我也想学。”
苏蓉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你不是已经会管简单的账了吗?”
“只会简单的。”阿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遇到进货多、出货杂的账,我就看不懂了,也不会算了。”
苏蓉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旧账本,放在桌上,账本的边角都磨破了,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这是我以前记的账本,都是些复杂的账,你拿去看,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来问我。”
阿宁连忙接过账本,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样,连声说:“谢谢苏蓉姐!”
她抱着账本,一路小跑回屋,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她眼花缭乱,可她没有退缩,一笔一笔认真看,认真记,把不懂的地方都用炭笔做上记号。
接下来的几天,阿宁一有空就抱着那本旧账本看,蹲在廊下、坐在炕边,甚至吃饭的时候,都不忘看上几眼。遇到不懂的,就记在小本子上,一到傍晚,就跑去问苏蓉。
苏蓉总是耐心地给她讲解,一笔一笔解释数字的来龙去脉,教她怎么核算复杂的账目,怎么区分不同的款项。阿宁学得慢,但格外认真,不弄懂一个问题,绝不罢休,常常学到深夜。
这日,阿月来后院送货,又看见阿宁蹲在院子里,对着那本旧账本出神,手里还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写写画画。
“阿宁,你这股用功的劲儿,比我当初学算盘还厉害。”阿月笑着走过去,蹲下身,看了看账本上的数字,忍不住咋舌,“这上面的账,我都看不懂,太复杂了。”
阿宁没抬头,指尖轻轻划过账本上的数字,轻声说:“我也看不懂,所以才在学。”
阿月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慢慢学,不着急,你这么肯学,肯定能学会。”
阿宁重重点头,把小本子上的记号又添了一笔。
半个月后,阿宁终于把那本旧账本看完了。她抱着账本,跑到苏蓉的屋里,把账本递还给她,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苏蓉姐,我看完了。”
苏蓉接过账本,翻了几页,抬头问她:“看懂了多少?”
阿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七八成吧,剩下的一两处,我还没完全弄明白,以后慢慢学。”
苏蓉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不错,已经很好了。剩下的,以后遇到了,再学,学无止境。”
阿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阿宁。”苏蓉叫住她。
阿宁回头,看着苏蓉。
苏蓉看着她,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格外清晰:“你以后,可以教别人算账了。”
阿宁瞬间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满脸不敢置信:“我……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苏蓉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账本,放在她手里,账本上写着“城北香囊店日账”,“这是城北香囊店的账,你拿去教阿月。她算盘打得不好,你帮她,教她怎么算。”
阿宁接过账本,手不再抖了,指尖轻轻摸着账本的封面,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她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试试,一定好好教。”
她抱着账本,一路跑到城北皮货铺。阿月正在柜台后面,笑着招呼客人,看见阿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愣了一下,连忙迎上去:“阿宁?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阿宁喘着气,把账本放在柜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认真地说:“阿月姐,苏蓉姐让我,教你算账。”
阿月愣住了,看着阿宁,又看了看桌上的账本,不敢置信地问:“你教我?你才学了多久,就要教我?”
“嗯。”阿宁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坚定,“苏蓉姐说,我可以教了,你算盘打得不好,我帮你。”
阿月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行,那以后,就麻烦你这位小老师了,你教,我学。”
阿宁把账本翻开,指着上面的数字,耐心地教起来:“这一行,是进货的银子,花了多少,要写清楚;这一行,是出货赚的银子,要算清楚;这是利润,就是赚的减去花的。你每天都要记,月底一起对账,看看有没有错。”
阿月听得认真,不懂就问,阿宁就一遍一遍给她解释,从简单的加减,到复杂的核算,讲得细致又清楚。
傍晚,阿月算完了当天的账,抬头看阿宁,眼里满是期待:“阿宁,你帮我看看,对了吗?”
阿宁拿起算盘,核算了一遍,点了点头:“对了,阿月姐,你这次算得很对。”
阿月笑了,脸上满是成就感:“阿宁,你真厉害,教得这么好。”
阿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是苏蓉姐教得好,我只是照着教。”
阿月把账本收好,看着阿宁,认真地说:“你以后,肯定会是个好先生,比苏蓉姐还厉害。”
阿宁没说话,但嘴角的笑容,比刚才更真切了。
晚上,阿宁回到后院,把教阿月算账的事,一五一十跟苏蓉说了。苏蓉听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欣慰:“教得好,没辜负我教你的。”
阿宁笑了,眼睛弯弯的,像藏了星星。
东宫之内,烛火摇曳,光影静谧。萧珩放下手中批阅的古籍,静静听着暗卫躬身禀报,将阿宁刻苦学算、如今竟能教阿月算账、愈发成长的诸事,一字不落悉数听完。
萧珩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中满是感慨:“苏三小姐身边,那个最小的阿宁,从前连说话都怯生生的,如今不仅能独立管账,还能教人算账,倒是越来越有模样了。”
暗卫垂首立于一旁,屏息凝神,不敢随意接话。萧珩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窗外的夜晚宛如一幅宁静而美丽的画卷,月色如水般柔和地倾洒而下,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银纱。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阵阵清新的草木香气,让人感到心旷神怡。星星如同璀璨的宝石,点缀在浩瀚无垠的夜空中,闪烁着微弱但迷人的光芒,它们仿佛在默默地诉说着宇宙的奥秘和神秘。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目光穿越那扇透明的窗户,凝视着远方的悠悠夜色。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眷恋和满足,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轻轻地低声呢喃道:“苏三小姐啊,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接着,他继续自言自语地说道:“看看您身边的这些人们吧,他们原本或许只是平凡无奇的普通人,但在您的引领和教导之下,现在却一个个变得如此出色、如此优秀。每个人都像是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一般,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和潜力。而且,他们还越来越像您呢!无论是智慧、勇气还是善良,无一不继承了您的优良品质。如今的他们,已经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真正强者,可以应对各种挑战和困难,并且取得卓越的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