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清润款香囊铺开至南北各店试卖数日,各家门店的客情反馈,也一点点陆续传回后院。
几日销量平稳细碎,没有骤然暴涨的热闹,却皆是实打实的好评与认可。城南店陆续售出七八袋,客源温和稳定;城北新店地段客流偏少,仅卖出五袋,数量虽不及城南繁盛,却极为难得的是,全程无一人诟病香型清淡、无人退换差评。
所有进店尝试的客人,皆能接纳这份春日淡香,口碑干净稳妥,无半分争议。
苏蓉将南北两店的零散销量,轻轻随手记在账本侧边留白处,字迹规整清晰。她素来行事严谨有度,因只是试卖阶段、尚未全面铺开,便没有单独立页记账,只默默留存底数,静待后续销量稳步攀升。
市井时日安稳如常,城东店铺日日开门迎客,平和往复。
这日午后春风轻柔,街巷行人闲散,一派悠然光景。
凌霜恰好途经城东长街,步履缓行至苏记店铺门前。
她并未推门入店,只是静静立在门外街边,眸光淡淡落向店内。
彼时店门帘半掀,通透敞亮,光线落满柜台。侧边墙面上,春草亲手张贴的小纸条格外醒目,素白纸上四字端正清雅,旁侧一笔嫩叶简画,朴素干净、带着淡淡春日新意。字迹虽非绝佳书法,却清爽利落,简简单单,一眼便能入目入心。
店内光景安然,春草正立在柜台之内,专注细致地帮一位熟客挑选香囊。她低头认真比对香型、分拣货品,眉眼专注,一时未曾察觉门外伫立的人影。
凌霜静静立在街边,不言不动、不扰不喧,默然观望店内片刻安然光景。
不多时,那名老客挑选妥当,付过钱款,掀帘迈步走出店铺。
凌霜见状,极有分寸地轻轻侧身避让,立在一旁,不曾挡路、不碍行人,待人彻底走远,晃动的门帘重新轻轻垂落、恢复平静,她才收回目光,默然转身,顺着街巷缓步离去,身影渐渐消融在人流之中。
店内忙碌如常,无人知晓方才门外曾有短暂驻足的一瞥。
直至傍晚日暮,天光渐柔,一日店事落幕。
春草收拾妥当货品账目,准备落板关门,隔壁铺子的老板娘闲来闲谈,随口向她提起日间小事:“方才午后我看见凌霜路过你店门口,站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进去坐坐,后来就悄悄走了。”
春草闻言微微一怔,神色平静无波澜,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不妄加揣测,礼貌谢过老板娘告知,随后利落上好门板、落锁闭店。
折返后院途中,院中春风习习,药材清香浮动。
苏蓉正趁着暮色未落,低头收拾晾晒在院中、干透成形的各类药草,逐一归类收整。
春草路过之时,随口将日间听闻的小事道出:“今日午后凌霜曾路过城东店,在门口站了片刻,并未进店,随后便离开了。”
苏蓉手上收药的动作未曾半分停顿,语气淡然通透:“许是恰好途经街巷,顺路观望一眼罢了,未必有别的缘由,不必多想。”
寥寥一语,轻淡带过,不猜心思、不究深意。
春草听罢便不再多言,心中了然,转身回屋歇息,将此事轻轻搁置,不复惦念。
夜色缓缓笼罩院落,阖家齐聚膳房用晚食。
席间饭菜温热,烟火安然,众人闲谈近日店中琐事。
苏芷从容开口,说起城南店的喜人变化:“城南店的新香口碑是彻底稳住了。昨日那位一次性买三袋的客人,今日再度到店,又带走五袋,说是邻里听闻味道清润好闻,特意托她帮忙代购。”
苏蓉闻言轻轻接话,眼底带着笃定:“能让人回头复购、还愿意主动帮亲友代买,便足以说明这款春日淡香,是真的合人心意、经得起品鉴。”
桌边气氛平和安然。
春草垂首静静喝着热汤,默然听着众人闲谈,未曾插言。苏婉温和细致,席间抬手给四姨娘夹去一筷小菜,四姨娘浅声道谢“够了”,淡然受下,主仆之间分寸得体、温和有度。
一餐饭毕,碗盏收毕,屋内归于清净。
苏芷无事闲散,独自踱步立于院中。
白日晾晒的一捆干艾草,早已被尽数收置进储物棚内,地面干干净净,只剩零星几片细碎艾叶散落墙角,随风轻轻微动。
入夜的晚风褪去了初春的微凉凛冽,变得柔软温顺,拂过眉眼温温和和,再无前些时日刮面的刺骨寒意。
院中静谧深深,夜色沉沉。
苏芷抬眸望向院墙屋檐,背光的檐角暗处,还残留着冬日未曾彻底消融的薄冰碎棱,在幽暗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清冷细碎,无声伫立,静待春暖消融。
她静静观望片刻,眼底不起波澜,未曾细究分毫,片刻后便转身抬步,安然回屋。
院外街巷寂静,屋内灯火温柔,远处厨房传来几声短暂的倒水轻响,细碎转瞬即逝,过后,整座后院再度落入深沉安然的静谧之中。
流年细碎,世事轻浅,有人悄然观望,有人安稳深耕,一切都在春日里,缓缓向前、稳稳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