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凌霜敲定亲自北上送货,苏蓉知晓她行事稳妥、思虑周全,便未曾多问行程细节、不添多余叮嘱,全然放心交由她安排。
两日时光转瞬而过,约定送货的时日如期而至。
清晨天光清明,老周赶着空置牛车如约停在苏家后院门口,等候动身。他记着北边客商催货的事宜,便依苏蓉的吩咐,特意前来问询凌霜的货品是否尽数装箱、可否即刻启程。
苏蓉得讯,独自移步去往城北皮货铺对接行程。
彼时凌霜的小院里一派井然光景,诸事已然筹备妥当。她正屈膝蹲在地上,俯身认真码放最后几捆规整完好的皮料,逐一叠放进厚实木箱之内,摆放平整、不留空隙,避免路途颠簸磨损。
阿青立在一旁稳稳递过捆绳,默契搭手。
凌霜接过绳索,手脚利落地环绕木箱捆扎紧实,打结固定,确保箱内皮货安稳不晃。收拾妥当后,她缓缓起身,抬手轻轻拍去掌心与衣摆沾染的浮尘,神色平静淡然。
“都装好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阿青,轻声交代后事,条理清晰、分寸有度:“店铺交由你照看三日,我往返送货期间,日常营业、琐事打理皆由你全权负责。若遇棘手突发之事,即刻去后院寻苏蓉决断即可。”
阿青郑重应声记下嘱托。
凌霜素来行事干脆利落,无需再三赘述叮嘱,转身俯身,将一只只沉甸甸的木箱稳稳搬上牛车、整齐码垛。待所有货品装车完毕,她利落翻身上车,端坐于货箱一侧,静待启程。
老周手握赶车长鞭,坐稳车前,忍不住回头叮嘱一句:“凌姑娘,北边的路况不比城内平整。出了镇子便是连片土路,坑洼颠簸,一旦落雨便泥泞难行,极为耗脚。”
凌霜目光望向远方前路,语气从容笃定:“无妨,天公作美便顺路前行,只挑无雨时辰赶路便是。”
话音落定,牛车缓缓启动,车轮轱辘作响,慢悠悠驶出巷陌深处。
阿青静静立在店铺院门口,目送牛车渐行渐远,直至拐出巷口、彻底消失视线,才敛去目光,转身回店值守。
苏蓉确认启程无误,便独自折返后院。
恰逢苏芷正在院中规整货品、清点货架杂物,手上活计未曾停歇。苏蓉随口低声告知:“凌霜已经动身北上送货,往返行程约莫三日,今日启程,三日之后便归。”
苏芷指尖动作微微一顿,抬眸轻声确认:“她独自前去?身边未曾带人随行照应?”
“不曾带人,独自出发。”苏蓉如实回道。
苏芷了然点头,不再多言,低头继续打理手中琐事。院中一时安静如常,无人多议前路远近、路途风雨。
凌霜出行的第二日午后,天色微沉,春风携雨,落下一场温柔春雨。
雨丝细密轻柔,淅淅沥沥漫落街巷院落,势头极缓、雨量不大,仅仅微微打湿地皮街巷,未至积水泥泞的地步。春日阵雨向来短促,落至傍晚便尽数停歇,天光渐亮,空气澄澈清新。
苏芷傍晚从城南店巡查归院,途经城北皮货铺门口。
雨后的铺面门口湿漉漉一片,地面水光清亮。阿青正蹲在阶前空地,低头收拾白日用来遮盖货品的防雨油布。想来是白日落雨之时,她及时取出油布遮盖店内存货,雨停后便即刻揭下晾晒,避免布面积潮发霉。
她见苏芷路过,只是抬头浅浅点头示意,不多言语、不叙近况,随即再度垂首,细心抖落油布表面残留的细碎水珠,将整张油布平整铺在空地之上通风晾干,动作细致稳妥。
三日行程转瞬而过,暮色温柔时分,凌霜如期归来。
牛车稳稳停在后院门口,一路风尘尽数落定。
她身姿利落,纵身轻轻跃下车板,俯身将几只空置木箱逐一卸落,整齐码放在院墙根干爽处。抬手拂去衣袖、肩头沾染的路途尘土,奔波一路未曾歇息,先进屋倒了一碗清水,仰头饮尽,消解路途疲惫。
阿青闻声从屋内走出,静静立在她身侧,不言不问,只默默看着墙边码放整齐的空箱,知晓此番行程定然顺遂稳妥。
凌霜放下空碗,气息平稳,轻声道出一路境况:“路途还算顺遂,无雨无滞,一路安稳。”
此时苏蓉闻声从屋内走出,望见归来的凌霜,神色安然,无需多问路途辛苦,只抓重点轻声确认:“货品尽数送到了?”
凌霜微微点头,言简意赅:“全数交割完毕,无误。”
商事落定,心事落地。
凌霜短暂歇息片刻,便与阿青一同俯身,将墙边空置的木箱逐一搬起,稳稳送入库房之中归置收纳,摆放整齐、妥善收好,以待下次备用。
屋舍门帘被晚风轻轻掀动,带出一丝灵动动静。
不远处的苏芷抬眸淡淡望了几眼院门口的光景,知晓诸事稳妥,便不曾起身搭话,依旧垂首静心翻看手中账本,安然做着自己手头的活计。
晚风穿院而过,裹挟着春雨过后的湿润潮气,温柔拂面。褪去了冬日凛冽寒凉,只剩春日独有的柔软清和,漫满整方庭院,岁岁安然,事事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