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雯雯将那片枫叶悄悄收进屋内,院里便再无半叶踪迹。
那片带着无端伏笔的干枯落叶,被她妥帖藏于屋内某处,从此隐于旁人视线之外,再也没有拿出示人。院中众人各自安分守事,无人追问落叶去向,无人探寻其中缘由。
一桩心事,一片残影,便这般悄无声息沉淀下来,归于寂静。
后来苏芷闲时整理配药房窗台,细细擦拭窗沿浮尘,才发觉往日搁在外侧的枫叶早已不见踪影。她只当是昼夜晚风反复吹拂,早已将落叶卷走飘散,落入庭院泥土、化入寻常四时,心底不起半点波澜,未曾多想分毫。
她顺手擦净窗台边角,拭去积灰,让窗台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恢复往日清净模样。
院中风物流转,晚风依旧日日徐徐,不疾不徐、温柔绵长,吹遍檐角、药架、墙根,抚平所有细碎起伏。
正值药材晾晒的好时节,四姨娘趁着天光干爽,在院中架起木架,铺摊开一批新收的白芷。洁白药根整齐平铺,静静吸纳日光,药香清浅干净,漫溢在庭院之间。
小赵蹲在药架旁细心打理,将晾晒干透的白芷逐一收拢、规整、码进竹筐之中,动作耐心细致,有条不紊。
苏芸途经晒药场地,目光微垂,瞥见地面遗漏的一片白芷残片,顺势弯腰拾起,轻轻递还给小赵。两人相视无言,无需客套寒暄,彼此默契安稳,接过、收好,各自继续手头琐事,院里安静如初,烟火有序。
午后云影微动,天光温柔错落。
苏蓉静坐屋内案前,静心核对各家门店新款香囊的库存与近期销量。一页页账目细细翻查,一笔笔收支反复核验,逐店比对、逐条确认,直至所有数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确认全盘无误后,她方才缓缓合上厚重账本。
恰在此时,窗外层层云层缓缓错开一线缝隙,一束暖光穿透层云,斜斜洒落,薄薄铺在桌面之上,刚刚好落在账本深色封面上,方寸明亮,温柔静好。
那束日光静静停留片刻,缓缓游走、慢慢偏移,一点点移出账本、移出桌面。苏蓉安然静坐,静静目送光影流转,待天光彻底移开、桌面重归匀色,才缓缓起身,舒展久坐的身姿。
暮色温柔垂落,一日商事安然落幕。
春草关好店门,收拾妥当整日琐事,难得清闲无事,独自坐在城东店门口的青石台阶上小憩纳凉。
傍晚街巷褪去白日燥热,人流疏落,晚风习习,长街安宁。不多时,赵婶提着满满一篮刚采买的新鲜青菜,从街巷那头缓缓走来。
行至店前,她脚步顺势停下,笑着与春草打招呼闲谈。几句家常细碎过后,赵婶随口一问近况:“近来店里的浅色新花样,卖得可还顺当?”
春草倚着门框,语气清淡平和,简单回道:“还行,一直稳稳走量。”
皆是熟客心知肚明的稳步长势,赵婶闻言便不再多问、不细究,提着菜篮笑着道别,步履从容往家走去,背影消融在温柔暮色里。
夜色层层浸染天地,庭院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暖光铺满檐下廊间。
四下静谧安然,褪去了白日所有细碎波澜。苏雯雯缓步从屋内走出,孤身立在庭院中央,静静凝望四周光景。
院中早已换了新貌:檐下往年悬挂的干辣椒尽数收归厨房,不复往年红火热闹;院中空空,晾衣绳上干干净净,无半分织物垂落;井沿边立着一只空置木桶,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厨房方向透出暖黄灯火,隐约传出几声轻柔说笑,细碎温柔,不喧不闹,和往日无数个寻常傍晚一模一样。
窗台外侧空空如也,干净利落,再也没有枫叶静卧、无半点残影余痕,所有悄然起伏的心事,尽数掩于安稳日常之下。
看似岁岁平平,日日寻常。
可正是这般无风无浪、无惊无扰的人间烟火,藏着最安稳的岁月,也藏着不动声色的安然与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