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今天就教这些东西,下面你们可以自己练习练习,最近我们一直教的是画意,所以有些时候不要太过拘泥于形象。”
李学福轻抚山羊胡,声音沙哑,像是卡了一口浓痰似的,之后双手负背开始在学员之间转悠,看看底下学员有没有领悟到精髓。
今天临摹的是授课点对面水岸边的一棵柳树,如何画好一棵柳树的要点,他已经全部告知,能不能画好全看灵性和悟性了。
李学福率先走到了贺言学的身旁,低头审看。
贺言学笔法相当娴熟,不过寥寥数笔,便以墨水浅淡展现出了光影明暗,且点绘出了岸边斜柳的主要枝干,颇具神韵。
“嗯。”
李学福没有开口夸赞,但点头和应声都表现出了极高的赞扬。
贺言学,贫民出身,但在绘画上有着相当出色的天赋。
有这样的功底,李学福无需太多用力,只要稍稍引荐就能让贺言学进入刑审司,巡查府这样的官府中做事。
虽然绘师收入不会太高,但有官府绘师身份,就比普通人要安全稳定得多。
往后就算自己没了,闺女李笑笑跟着贺言学也能有个依靠。
想起女儿李笑笑,李学福无奈地摇了摇头。
李笑笑已经二十三了,虽然看起来还是和少女无异,但在飞流城已经是大龄剩女了。
多数女子在十八九岁便会嫁人,到了二十二三,年龄就偏大了,要是不好好把握机会,等到了二十五六,那就真的没人要了。
当初自己费了老大功夫,四处托人引荐,才给女儿李笑笑介绍了一位气境二段的武者。
普通女子嫁给武者,那可是逆天改命的机会,可惜女儿笑笑被自己以及画院里的男学员惯坏了,非但没有展现书画女子该有的温柔感性,反而自傲姿色,对那名武者多有挑剔。
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对方当场离开,没多久便娶了另一位夫子的女儿。
自女儿嫁给武者之后,那位夫子在画院的身份立刻水涨船高,不仅月俸翻了两倍,许多赚钱的机会也都明显倾斜。
听说近来,那位武者的实力又有精进,已经是气境四段武者,在某个二流家族中供职。
反观女儿李笑笑,错过了那次机会后,便再也没有和武者相亲的机会,挑挑选选,不经意间已经二十二三有余。
要是再错过贺言学,可就二十四五了。
想到女儿的婚事还没有确信,李学福不由微皱眉头,脚步也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最后一排,站在了陆通身旁。
翠岚画院不算大,但也是小有名气,想要入院学习者终年都有。
为了省时省心,画院将修金提高到了每年十两银子,而且天赋不好者不收。
这位姓陆的学员,天赋……
李学福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作画的陆通,老脸顿然抽搐了一下。
简直是胡写乱画,没有半点天份可言!!
这货能进画院学习,听说是走了院长的关系,还交了不少修金。
啧啧!
这副体格子哪里像是拿毛笔的,分明应该抡大刀。
可上天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给了这位壮硕的体格,却偏偏让他体弱多病,连走路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样子。
或许是察觉到了李学福在身后站了有一会时间,陆通抬头冲着李学福咧了咧嘴。
“夫子,我画的如何?”
李学福老脸一僵,伸手捋了捋山羊胡子,笑容充满了假情假意的味道。
“咳,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和味道。”
“多谢夫子夸奖。”陆通脸色一喜,备受鼓舞。
李学福转身便走,没有再多说半句。
等到课程结束,众学员纷纷上交自己的作品。
李学福收拢了所有画作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两日后画院准备去紫茵山临摹灵种兽类,吃住都由紫茵山主家朱家承揽,但来回车马费还需要大家出钱,每人三十文钱,不去的,可以私下告诉我。”
此话一出,课堂上瞬间骚动起来。
多数人都是满面兴奋热切,也有少部分人因为家境贫寒,一听说要拿三十文车马费,既觉得回家要钱有些惭愧,又不想白白错过这个出去见世面的好机会,面色纠结。
“夫子,咱们要去几日?”
“夫子,紫茵山上圈养了什么灵种?”
“听说朱家最有名的灵种便是血纹虎,咱们上山说不定就是临摹这种灵种。”
“虎好啊,虎画可以镇宅辟邪,画好了能赚银钱养家呢。”
两日后,六辆马车前后相继,从翠岚画院出发,朝着城外紫茵山而去。
六辆马车,第一辆坐着两个夫子,第二辆则是软座大车厢,有李笑笑,贺言学,还有两个身份贵重的学员,以及陆通。
至于其他四辆马车都是大敞篷,挤满了普通学员。
李笑笑不大高兴,毕竟她想要和贺言学独处,可没想到另外两个学员仗凭身份贵重,也上了这辆马车。
其他人也就算了,陆通又是凭什么?
贺师兄敢邀请,他就真敢上来,真是恬不知耻!!
李笑笑连连翻了陆通好几个白眼。
“我要是有你这么大体格,为了替拉车的马儿考虑,也该下车走路。”
噗嗤!
同在马车上的其他两个学员看着坐在马车内,人高马大,显得有些憋屈的陆通,忍不住嗤笑起来。
贺言学面色微沉,看了眼李笑笑:“笑笑。”
“我只是开个玩笑。”
李笑笑不想惹贺言学生气,本想道歉,可抬头瞧了眼坐在车厢边角的陆通,发现对方毫不在意地看着车窗外,似乎半点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又有些气恼。
“何况这人和木头一样,又不在乎。”
“陆兄,确实称得上怪人,如此高大魁梧的体格,偏偏是个病秧子,陆兄,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一名三流世家庶子身份的学员摇着折扇,带着几许优越感地问道。
只是他和李笑笑的待遇一样,大块头陆通只是看着窗外,丝毫没有搭理问话的意思。
“你!!”
那三流世家庶子的学员脸色气得涨红起来,刚要发难便被同伴拉住了衣角。
“你和一个缺心眼的较什么劲?”
“也是。”
那三流世家的庶子再不理会陆通。
“陆兄,怎么了?”
贺言学瞧见身旁陆通一直看着窗外,眉头还皱了起来,不由好奇地问道。
陆通皱眉回答:“要下雨了。”
“要下雨了?”
贺言学看了一眼车窗外。
外面火伞高张,碧空如洗,哪像是要下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