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铁门边的周老大正捂着磕断的门牙满嘴冒血。
一听这话,气得浑身的横肉都哆嗦起来。
他扭过头,瞪着赵勇,嘶哑着嗓子骂道:你他妈,赵勇!你他妈刚才还跟老子称兄道弟!说什么事成之后老子分七成!现在你他妈翻脸比翻书还快?!
赵勇看也不看他,只是一个劲地朝林杰的方向磕头。
虽然半跪半趴的姿态实在谈不上什么恭恭敬敬,但他努力地伏低身体,声音又急又颤:
大爷!大爷您明鉴!我真跟他不是一伙的!我就是来缅北躲躲风头,偶尔跟他喝个酒您要杀就杀他!他手里血债最多!我是好人啊!
林杰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两个人。
走廊的灯光从背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黑色面罩。
赵勇的视线从地面抬起来,正好看见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赵勇,没想到我们竟然在这里见面吧。
林杰的声音平静无波,就仿佛是湖面凝了冰。
赵勇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崩了。
他的脸先是惨白,然后迅速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三下才挤出一句:林杰!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眼眶里瞬间涌满了泪水,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努力想要跪直身体。
但腿弯处的冰锥还插着,一动就钻心地疼。
所以,他只能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匍匐着,朝林杰的方向挪了半寸。
哥!哥!求你饶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赵勇哭喊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混着额头上那个青紫大包渗出来的血丝,整张脸变得泥泞不堪。
我再也不敢了!不管怎么说……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弟啊!我是你亲弟弟!以前是我混账!是我不是人!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一边哭一边往前爬,双手试图去抱林杰的靴子。
林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赵勇扑了个空,额头顶在地毯上,呜呜地哭: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你给我一次机会,就这么一次。
林杰垂眼看着地上的赵勇,眼底没有任何温度。
当初,在朗州,赵勇对他做得那些事,他可是历历在目。
一次、 两次……
如果不是林杰正好有奇遇,才使得他侥幸逃生,说不定他早就死了多少次了。
而这一次,他居然联合缅北的绑匪,绑架了林涵。
林涵只是无辜的。
他只是林杰的堂弟,跟赵勇无冤无仇。
赵勇之所以对他下手,无非自然是因为他林杰。
一想到这里,林杰的手指微微收紧,摇了摇头。
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没把我当哥哥。那现在,我也不会把你当弟弟。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枚细小的冰锥,只有半寸长,寒气幽幽。
赵勇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大张着想再喊出最后一句求饶的话。
但,冰锥已经射了出去。
正中眉心。
赵勇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
恐惧、不甘、后悔、怨恨,种种情绪糅杂在一起,最终全部化为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歪倒在地毯上,那双瞪大的眼睛还望着天花板,但瞳孔却已然散开。
花哨的夏威夷衬衫染上了自己额角流出的血,洇开成一片更浓的暗色。
林杰看了他三秒,然后移开目光,不再看第二眼。
旁边的周老大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一条腿被冰锥洞穿,另一条腿的膝盖骨也碎了,根本跑不了。
此刻他靠在铁门框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额头上的磕伤还在往外渗血,混着磕断门牙流出的口水,狼狈不堪。
他的雪茄早就不知道摔到哪儿去了。
那串金项链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翡翠佛牌一晃一晃的。
他亲眼看着赵勇倒下,又亲眼看着赵勇的尸体凭空消失。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彻底破防。
他浑身哆嗦起来,嘴里含混地喊着:
别杀我!别杀我!我有钱!我有大把的钱!我把所有钱都给你!全都给你!
林杰把目光从赵勇消失的地方收回来,转向周老大。
你的钱在哪?
周老大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明。
他好歹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知道在这种时候,一旦把藏钱的地方交出去,就等于把命也交出去。
于是他拼命摇头:没有没有!钱都在保险柜里!但我不能告诉你密码!告诉你密码我就没命了!
林杰蹲下身,平视着他:你觉得不说密码就会有命?
周老大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他显然在做剧烈的心理斗争。
林杰不再废话,右手食指点出,一缕灵力透过指尖刺入周老大胸口正中的膻中穴。
灵力灌入经脉的瞬间,周老大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冰凉感钻进体内。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股冰凉就骤然炸开,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痒。
那种痒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筋脉、每一寸皮肤底下,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同时爬行、啃噬、钻洞。
它们顺着血管游走,在关节处打转,在脊椎里翻涌,在每一根神经末梢上跳舞。
周老大先是浑身一僵,然后像被火烧了尾巴的狗一样,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胸膛、肚子、后背。
指甲把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却丝毫缓解不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奇痒。
啊——!痒!痒死我了!
他躺在地上打滚,后背蹭着地毯,两只手胡乱地抓着一切能抓的东西。
铁门框、台阶边缘、自己的裤子、林杰的靴尖。
求求你!停下!停下!我受不了啦……
他的声音变了调,从嘶吼变成呜咽,又从呜咽变成干嚎。
他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球上翻,口角流涎,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干燥的地毯上翻滚、抽搐。
指甲抓破了小腹,留下几道长长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还在拼命地挠,挠得皮肉翻卷,血珠渗出。
我说!我说!他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密码是!保险柜在五楼最大那个套间的衣帽间后面!有一面假墙!墙后面就是!快停下!求你快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