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里?”
“我好像迷路啦?”
“上午的我,是不是太过冲动?”
“兄长肯定在到处找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会跑到青芒山来的?”
“我会不会太冲动啦?”
此时的赵玥正蜷缩在一个山洼里,茫然四顾。
她也不知今晨会如此失态。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常常听父兄谈论林杰。因此,她也对林杰产生了好奇。
这一次,父兄想要与林杰联姻,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
故而,才跟着兄长赵岚一起前来,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一番。
而在青芒县的这几天,他见到了太多的底层百姓。
几乎所有的百姓都对林杰感恩戴德,这让她甚至引以为傲。
在与林杰接触的过程中,她发现林杰并没有那么复杂,甚至算是一个比较纯粹的人。
尤其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淡然,更是让她为之倾心。
于是,渐渐的,她对于父兄安排的联姻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抵触。
可就在此,今晨却听到了林杰的拒绝,这让她一时之间举止失措,着急忙慌的想要逃离那座县衙。
赵玥深吸了一口气,想试着再站起来一次,至少找个有人烟的方向走,不能就这么傻坐在这里等到夜深。
可就在她撑着岩石直起身子的时候,她忽然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那是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混着谈笑声和兵器磕碰在石块上的叮当脆响。
这种声音,在山谷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赵玥的脊背猛地绷紧。
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伏低身体,缩回了那块岩石的阴影里,双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出。
她透过前方灌木丛的缝隙,看到不远处的山坳拐角处亮起了一簇簇跳动的火光。
那是火把,至少十几支火把,被人举在手中,在夜风中摇曳出亮光。
火光将那些举火把的人的面容映得明灭不定。
那是一群粗布短打的汉子,个个腰间别着砍刀、斧头或者木棍,裤腿扎得高高的,露出毛茸茸的小腿上满是疤痕和污垢。
他们簇拥着一个彪形大汉走在最中央。
那大汉比旁人足足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一张络腮胡子从耳根长到下颌,把大半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土匪!”
赵玥的脑子里轰地冒出这两个字。
她的心跳猛地蹿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膝盖撞在身后的岩石上碰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她拼命往里缩,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岩石缝里去。
可她的牙齿明显在打颤,上下牙磕碰出咯咯声,她怎么压都压不住。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
他们沿着山洼上方的一条土路走,一边走一边高声谈笑。
赵玥竖起耳朵去听,那些字句断断续续地灌进她耳朵里。
“我说,青芒县那边,还是可以趁着夜色去抢一次的。他们的城墙还没修好,缺口那么大,夜里摸进去捞一把就跑,他们能拿咱们怎么着?”
你他娘的脑子被驴踢了?
另一个沙哑的声音立刻驳回去。
“青芒县现在有巡逻队你知不知道?”
“确实是这样,白天夜里轮着转,一个时辰一趟,咱们这十几个兄弟刚摸到城墙根就得被他们发现。”
“咱们这十几号人过去,那不是给他送菜?”
嘿,依我的意思,还不如去抢蛮族那些牧民,至少能抢到牛羊。青芒县那边有什么?全是一群流民,穷得叮当响,裤腰带都勒到肚脐眼上了,你抢他们能抢出几两油水?
第三个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贪婪。
都闭嘴。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却让所有嘈杂的谈笑声瞬间安静。
那声音是络腮胡头领发出来的。
他的步伐顿了一下,站在土路边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那片山洼,像在嗅什么味道。
赵玥的呼吸彻底停了。
她透过灌木缝隙看到那个硕大的身影正朝着她藏身的方向看过来,那双眼睛在火把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泛着一点幽光。
她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眨一下,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都没有松开。
络腮胡头领沉默了几息,然后收回了目光,似乎没发现什么。
赵玥的心跳刚要从嗓子眼落回胸腔里。
忽然,络腮胡旁边一个瘦高个喊道:咦?刚才那草丛里是不是有什么声音?好像窸窸窣窣的。
赵玥的血液在一瞬间冻住。
兔子吧?另一个山匪满不在乎地接话,这山里野兔子多得很,天一黑就出来蹦跶。
去看看。络腮胡头领的声音又蹦了出来,多少天没吃到肉了,逮只兔子回去烤了,也算没白跑一趟。
很快,那沉重的脚步声便朝着山洼的方向拐了过来。
一双双破布鞋踩在碎石和枯叶上,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赵玥看到火把的光从灌木丛上方照下来, 她往后缩,后背紧紧抵住岩石,却已退无可退。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可这一次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哭声锁在喉咙里。
可她的身体抖得太厉害,那颤抖带动了身边的一丛矮灌木,枝叶哗地响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声,却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火把的光猛地聚拢过来。
灌木被一只粗壮的、长满黑毛的大手猛地拨开。
络腮胡头领那张狰狞的脸出现在火把光中,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从外到里扫视着那片藏身的阴影。
然后那双眼睛定住了。
定在蜷缩成小小一团的、、满脸泪痕、浑身上下抖得像秋风里落叶的赵玥身上。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那死寂大概只持续了两三息,但对于赵玥来说漫长得如同过了一辈子。
她看到络腮胡头领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看到他那双凶狠的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却几乎要把她吞下去的光。
那光里带着惊讶、带着难以置信、带着一种猛然发现了天上掉下馅饼般的狂喜。
最后,凝结成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