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明脸上的表情依旧紧绷。
手里握着那柄青冥剑，剑身上的青光还在隐隐流动，显然灵力并未完全收回。
周一鸣叹了口气，伸手按住他的剑柄，把那股还在跳动的灵力往下压了压。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李掌门，咱们相识二十多年，关系匪浅。知道我为什么非得拦你吗？”
李心明冷哼一声：“周掌门，此次大会你是主要召集人，自然不希望生事。可现在关乎到我们蜀山派的脸面，请恕我不能答应。”
“哎，你这脾气该改改啦，我这是为你好。”
周一鸣又是一声叹息，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无奈。
“为我好？”李心明嗤笑一声，把剑从周一鸣手底下抽回来，抱在胸前，“周掌门是担心我打不过他？
“不错，我是炼气三层，他的修为也许比我高。”
“可我是剑修，向来都是越级而战。”
“我的青冥剑乃是下品高阶法剑，凭此剑我有把握挑战炼气四层。”
周一鸣看着他那一脸笃定的样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沉默了两息，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你确定他只是炼气四层？”
李心明愣了愣，眉头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周一鸣又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我基本可以确定，他至少是炼气五层，甚至有可能已经到了六层。”
“不可能！”
李心明猛地拔高了嗓门，引得远处几个正在围观的人纷纷转头看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周掌门，你不要框我？他才多大？不到三十吧？炼气五层甚至六层？这绝对不可能！”
“千真万确。”
周一鸣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咱们多年的朋友，我是不想你今天落败。”
“真要是在这里败了，今天来参会的人马上都会知晓。真到了那时候，你们蜀山派还有何颜面？”
“你想想，他刚才一招之内制住李远，连灵力波动都没怎么露出来。”
“我炼气四层，站在远处看着，愣是没看透他的深浅。”
“你觉得一个炼气四层的人能做到这一点？”
李心明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转过头去，远远地看了一眼站在悬崖边上的林杰。
那个年轻人背对着这边，两只手插在兜里。
他的姿态随意得很，好像刚才那场打斗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李心明握着青冥剑的手指慢慢松开，一股说不清的沮丧从心底升起来。
不到三十岁，至少炼气五层。
他在蜀山派修炼了三十多年，才到炼气三层巅峰。
这个差距大得让他连争胜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李掌门，听我一句劝，冤家宜解不宜结。”
周一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除非你能够将他永除后患，否则这样的青年才俊，还是结交为妙。”
“你想想，他现在就有这般修为，将来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所以，今日结个善缘，总比结个死仇强。”
李心明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刚才自己远远站着看李远挑衅的时候，确实没有当回事。
一个散修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青冥剑收回鞘中。
随后，他转过身来看着周一鸣，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有劳周掌门，之前是我太过鲁莽。”
周一鸣见他松了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就对了。走，我陪你过去，跟林小友道个歉，这件事就算翻篇。”
李心明难得的有些扭捏。
不过，这也正常不过。
好歹他李心明乃是一派掌门，且自认为实力超群。
现在，在还未打的情况下，就主动道歉，这实在是让他有些难堪。
可惜，形势比人强。
修真界，向来就是实力为尊。
除非他现在能够将正在闭关的上代掌门吴天德请出来。
……………
很快，在周一鸣的带领下，李心明来到了林杰所站的悬崖边。
此时，李远也已经被几个蜀山派弟子扶了起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看到师父走过来，低下头去，不敢吭声。
李心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当场骂他，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站好。
林杰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李心明，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他的李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周一鸣走在最前面，朝他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林小友，对不住，刚才的事是老朽招呼不周。李掌门也是一时护犊心切，还望小友不要往心里去。”
李心明站在周一鸣身后，犹豫了一瞬，然后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林道友，是我管教不严，李远冒犯了你，我也有失察之责。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这一次。”
李远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又窘又愧。
他看到师父弯腰行礼，自己也赶紧跟着弯下腰去：“林……林前辈，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不该冒犯你。”
林杰看着面前这一老一少弯着腰的样子，心里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刚才出手也只是因为李远太过纠缠。
现在人家师父都亲自低头认错，他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况且，他也不想与蓝星修真界将关系搞得太僵。
因此，他摆了摆手，语气很随意：“行了，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了就算了。”
李心明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但眼底那层凝重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看了林杰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林杰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也能猜到此时李心明的心情。
于是，他直接问道：“李掌门还有其他什么事情吗？”
“林道友，不知你是否真的达到了炼气五层以上。”李心明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炼气五层？”身后的李远一听此话，顿时张大了嘴巴，“这，这，这怎么可能？”
林杰呵呵一笑，说得却很含糊：“侥幸而已，有些机缘碰巧让我遇到。”
“哎，果然是后生可畏！”李心明拱拱手，不再言语。
随即，转身带着李远和几个弟子往道观的方向走去。
李远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杰。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畏惧，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茫然。
周一鸣留在原地，等李心明走远，才转头看着林杰。
“林小友，让你见笑。李掌门这个人脾气是硬了点，但心眼不坏，就是太看重蜀山派的脸面。”
林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周掌门，你说，他们蜀山派会不会再来一次，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呢？”
周一鸣愣了一下，随即呵呵笑了两声。
“你是说吴天德前辈？放心，吴前辈已经多年未曾出现，他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而出关的。”
林杰冷哼一声：“希望如此吧。”
他把目光从周一鸣脸上移开，重新转向远处的群山。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落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上，把满山的绿意照得发亮。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点不愉快从脑子里清出去。
今天的大会还没正式开始，他不想因为这些破事坏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