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夹着两页核算表推门进来，往桌上一甩。
“财务连夜扒完了。”
他指尖点在第一页。
“京东方六成研发费，打底三千七百万。就算项目一路顺，靠采购差价回本最少五年。中间卡一个节点，钱直接打水漂。”
翻到第二页。
“比亚迪那边，三年优先采购本身没事。但绑定排他，后续新供应商根本进不来。电池议价权等于直接交出去了。”
旁边运营副总跟着点头。
“我也琢磨了一晚上。说实话，风险太大了。现在行业里没人这么干，放着现成的三星屏不用，砸钱陪面板厂磨技术，传出去都得说咱们疯了。”
站在正常做生意的角度，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没人能打包票京东方一定能做成，也没人能确定这笔钱最后能不能听见响。
林振宇拿起表扫了一眼。
数字列得很细，单台成本、回本周期、风险系数，一目了然。
账没算错。
他把纸放下，手指敲了敲桌面。
“账是死的，人是活的。”
“核心技术攥在别人手里，永远是被动的。”
“这次砍你四成产能，下次就能砍六成。真给你断供了，工厂直接停工。
这笔钱投进去，不是赚眼前的小钱，是买一条我们自己说了算的供应链。”
刘军沉默了几秒。
道理他都懂。
但几千万砸进去，换谁都得掂量。
“那……接？”
“接。”林振宇语气没半点犹豫，“但不能按他们的规矩接。”
他逐条划底线。
“京东方，六成经费我们出。
但必须加两条：第一，量产后三年，优先供货权归我们；第二，联合研发的核心专利，双方共享。”
“比亚迪，优先采购可以答应，年度保底订单也能谈。
排他条款、三年全包，想都别想。同等条件下优先他们，但是不能堵死我们的路。”
“就按这个谈。能成就尽快签意向，谈不成就磨。底线不能松。”
“行。”
刘军拿起纸转身就走。
心里有准数了，跟之前两眼一抹黑完全两个状态。
当天下午，两个电话直接打过去。
没客套，没铺垫，开门见山抛条件。
京东方的对接人徐凯，本来都做好了对半砍价的准备。
毕竟六成研发费不是小数目，换成别家厂商，铁定要从五成对半砍起，来回拉扯半个月都是正常的。
结果星辰那边，钱的比例一口没还，反倒加了两条供货和专利的条件。
徐凯当时拿着电话都愣了。
“你们……不砍研发经费比例？”
“经费比例不动，就按你们说的六成来。”
“但我们提的两条，必须写进意向书里。能接受我们就往下谈，接受不了就再磨。”
徐凯当场没敢拍板，说要内部汇报。
挂了电话他就往副总办公室跑。
这条件比他们内部预想的好太多了——钱一分不少，只加了优先供货和专利共享，完全在可接受范围内。
相当于有人出钱帮他们练技术，还不用担风险。
内部连夜开了个小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话。
核心条款没问题，可以约时间碰细节，随时能签意向。
比亚迪那边更痛快。
三年全包本来就是开价的上浮空间，等着对方还价的。
结果星辰直接给了优先采购+年度保底订单的方案，算下来收益差不了多少，还不用逼对方签死约，反而更利于长期合作。
电池事业部负责人当天下午就拍了板。
定制团队随时可以启动对接，驻厂工程师名单三天内就能定下来。
前后不到四十八小时。
两家的合作意向框架，全部谈通了。
刘军拿着两份打印好的意向草案，再次走进林振宇办公室的时候，脚步都轻了不少。
“成了。”
京东方那边听说我们不砍经费，只加两条，连夜开会就同意了。比亚迪更干脆，下午谈的，当天就拍板了。”
运营副总跟在后面，拿着草案翻来覆去看。
昨天还觉得几千万砸进去是打水漂，今天再看，用一笔钱换国产高端供应链的头班车票，怎么算怎么值。
消息很快传到研发中心。
老黄拿着内部通知，往工位边上一靠，跟周凯他们随口说了一句。
“跟京东方的联合研发定了，后面他们派技术团队过来对接工艺，专用贴合设备也同步协调。”
周凯手里的卡尺顿了一下，抬头笑了声。
“行啊，终于不用咱们自己瞎摸了。再磨下去，我都快把平面设备玩出花来了。”
周围几个工程师也跟着松了口气。
前阵子天天试错天天崩，谁心里都没底。
现在有面板厂官方技术对接，工艺瓶颈早晚能突破。
林振宇拿起草案翻了两遍，核心条款都对得上。
他放下纸，点了点头。
“嗯。先签意向，后续细节让对接团队慢慢碰。”
就像敲定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刘军站在桌边，看着桌面上两份草案，心里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前几天还四面堵死，三星卡着产能，国产线门槛高得离谱，连研发都跟着卡壳。
现在好了。
两条国产供应链的后路，稳稳铺在了那里。
三星再怎么拿捏，也掐不死星辰的脖子了。
“有这两条线托着，后面跟三星谈，我们也能硬气点。”他说了句。
林振宇抬眼看了他一下。
“别高兴太早。”
“意向书而已，只是第一步。后面技术对接、试样调优、量产爬坡，硬骨头都在后面等着呢。”
话是这么说。
可办公室里的气氛，跟两天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刘军笑着点头：“明白。反正路已经铺好了，后面慢慢啃就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供应链圈那边隐约有点风声了。
有几个朋友顺嘴问起，说听说我们跟京东方谈合作，都觉得有点冒进，等着看结果呢。”
说白了，就是圈内不少人都不看好。
觉得星辰放着现成的三星屏不用，砸钱搞联合研发，纯属步子迈太大，早晚扯着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