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振宇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他拿起手机给刘建军发了个消息。


    刘建军出去，不到两分钟端了个盒子进来。打开，是一台星芒样机。


    “梁总，你拿这台机器去越南，给那些店的老板看。”


    梁文康接过盒子。他打开盒子，把星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圈。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盯着桌面上的图标看了几秒，然后问了一句：“真没有预装广告？”


    “一个都没有。”刘建军说，“你自己划两下看看。”


    梁文康划了几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件不该出现在这个价位上的东西。


    “我在越南卖了八年三星。”他把手机放回盒子里，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第一次见到这个价位没有预装广告的机器。那些店老板只要不是瞎，摸两下就懂了。”


    刘建军看了林振宇一眼。林振宇没什么表情，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送走梁文康之后，刘建军回到会议室，一边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摇头。


    “这梁文康，被阮老板压得够呛。”他把资料往桌上一摞，“我递方案的时候，他手都在抖。


    林振宇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等他回去把事办成了，这份憋屈会变成动力。”


    一周后，刘建军收到越南发来的消息。梁文康约好的十家店，有六家当场签了试销协议。另外四家还在犹豫。


    “那四家在观望”刘建军说，“他们怕三星断供，跟了三星好几年，多少都有感情，不对，不是感情，是依赖，离开了三星，他们怕自己活不下去。”


    “六家够了。”林振宇说，“先把货铺进去，给那四家放风——星辰的货不是谁都能拿的，等我们把胡志明核心商圈跑热了，他们自己会找上门。到时候条件可就不一样了。”


    刘建军点头。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阮老板那边，要不要防着点？他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在挖墙角了。”


    “知道更好。”林振宇说，“他越急，动作越容易乱。这时候谁先乱，谁就输了一半。”


    三天后，阮老板的电话打到了梁文康手机上。没有寒暄，开口就骂。


    电话里骂了二十分钟。梁文康没怎么吭声，就把手机搁在桌上，偶尔“嗯”一声。骂到最后，阮老板甩了一句：“只要我还在越南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梁文康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


    “阮总，我在您这待了八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电话那头都听不出起伏，“您给我发过多少年终奖？三万块。这八年，三星给您的返点，买了几套房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梁文康把电话挂了，他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把阮老板的号码从通讯录里删了。


    然后打开抽屉，拿出那台星芒样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想起林振宇那天说的话。


    “十家店，全部签。”他喃喃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


    胡志明市，第一郡。


    十家星辰体验店同时开业。门面统一刷成深蓝色，门口各摆了一张长条桌，一侧放星芒和s3全系，一侧放三星a系列。


    不贴海报，不搞演出，就拉了一条横幅：就直接对比


    越南本地人没见过这种玩法。三星门店倒是天天有促销小姐在门口拉人，星辰这架势反而让人更想进去看看。


    第一天，人不多。


    路过的本地人大多只是扫两眼深蓝色门头，不少人根本没有听过星辰这个牌子。


    有逛街的年轻人凑过来，拿起样机把玩片刻，看到机身上陌生的logo，又放回柜台。


    “没有听说过的牌子，不知道靠不靠谱。”两个小伙子用越南语低声交谈，摆摆手便转身离开。


    导购也明白，品牌从零起步就是这样。三星在越南深耕十年，早已刻进当地人的固有认知。想要打破固有印象，不是开几家门店就能立刻做到。


    有几个年轻人进来转了一圈，摸了摸机器，问了几句价格就走了。导购小姑娘站门口喊了半个下午，嗓子都干了，就进来两个成交的。一台星芒，一台s3。


    店长晚上给梁文康打电话，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失望：“梁总，今天这情况……是不是得做点促销？门口那条横幅是不是太不显眼了？要不我明天去印点传单，到附近学校门口发一发？”


    梁文康在电话那头说：“别急，星辰的路子跟三星不一样再等两天。”


    嘴上说等两天，梁文康自己心里也没底。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店里坐到十一点，把两台样机擦了又擦，屏幕亮得能照出人影。


    正擦着，手机突然响了，他一把抓起来，结果是条话费短信。


    第二天，还是那样，不温不火。星芒卖了五台，s3卖了四台。


    梁文康有点坐不住了。他给刘建军发消息：“林总那边怎么看？要不要做点活动？”


    刘建军回得很快：“林总说再等，产品自己会说话。”


    梁文康看着这条回复，心里直打鼓。产品自己会说话？在越南，产品再能说，也得先有人愿意停下来听。而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没人愿意停下来。


    第三天，事情起了变化。


    有个穿阿迪达斯假货的小哥带着三个朋友来了。


    他在影像对比台前站了二十分钟，用s3和三星a系列拍同一杯咖啡，拍完放大，看完再拍。最后他抬头用越南语问导购：“这个s3多少钱？”


    导购报了个数。


    小哥把手伸进口袋，掏出几张皱巴巴的越南盾数了数，又塞回去。旁边朋友拍了拍他：“你先别买，我帮你拍视频发脸书。”


    结果视频没发脸书，先发到了tiktok。


    当天晚上，一条实拍对比视频在tiktok上开始爬，拍摄者没有露脸，画面就是两只手分别拿着s3和三星a系列，在店里现拍。


    拍天空，三星偏灰，s3蓝得干净。拍人像，三星肤色暗沉，s3润得自然，拍夜景，三星糊成一片，s3灯牌边缘清晰锐利。


    配文就一句话：同一个价格，我选星辰。


    视频前两个小时没什么动静。到了晚上十一点左右，播放量开始涨。评论区疯了。


    越南语、中文、英文全挤在一起，翻译过来就那几句——“这真的是同一个价格？”“三星的a系列就是垃圾”“星辰是什么牌子？”“中国品牌？”“我昨天路过那家店还以为是卖手机的，原来这么能打”。


    第四天，来了几个本地数码博主。有个人带着稳定器和补光灯，在店里拍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出了条长视频，标题用越南语写着《三星a系列最害怕的对手来了：星辰s3全实测》。


    视频里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话：“我原来以为中国品牌只会做低端，这台手机让我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