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先亮了。
林振宇还没开口,一张照片已经铺满整面屏。
深夜的街头,一个卖夜宵的小摊。
灯泡昏黄,摊主低着头翻锅里的东西,热气是看得见的,脸上的纹路也是看得见的。
暗的地方沉得下去,那盏灯泡亮,却没有糊成一团惨白的光。
全场先“哦”了一声。
“这张照片,是我们一个工程师,半夜收工去吃夜宵,用s4随手拍的。”
林振宇这才开口。
“自动模式,没开闪光灯,没三脚架,没补光,一只手端起来,按了一下。”
“我知道发布会上放样张的规矩——可以挑,一百张里挑最好的,甚至可以修。”
“所以今天,我一张样张都不放。”
他举起一台s4。
“现场拍。拍成什么样,大屏上就是什么样。各位的眼睛,就是评委。”
弹幕先热了个身。
深夜放毒:“大半夜发布会放夜宵摊??我饿了,差评。”
快门杀手:“这要是手机直出,我把我相机吃了。”
吃瓜课代表:“楼上的记住你说的话。”
m2钉子户:“m2拍照就以真实出名,s4看样子是要把这条路走到黑。”
第一个测的,是眩光。
s4和另一台手机并排,镜头同时对准舞台上方最亮的那排射灯,大屏实时投出两台机器的取景画面。
左边那台,射灯周围浮着一圈光晕,还斜斜挂着一道青绿色的鬼影,黑背景都被染灰了。
右边s4,灯是灯,黑是黑,干干净净。
“大家看左边这道斜影。”
林振宇指着大屏。
“这就是眩光。光线在好几片镜片之间来回弹,弹来弹去,就在画面上留下鬼影和光晕。
对着太阳、对着路灯拍,最容易出,好好一张照片就这么废了。”
“这毛病行业里人人知道,可好好解决的人不多。”
“为什么?因为它不性感。你在发布会上讲镀膜,观众没感觉;而重做镀膜,要加成本,要重新调良率,全是台下的苦功夫。”
“s4全系镜头,换了新的抗眩光镀膜。配方我不念,念了你们也记不住。”
他指了指并排画面。
“大家的眼睛,就是尺子。”
弹幕跟着走。
鬼影缠身:“左边那道斜影我太熟了,每张逆光都有,我一直以为是我技术问题……”
胶片不死:“这是镀膜的锅,跟你技术没关系,心疼你。”
等等党领袖:“全系镀膜?标准版也有?那标准版性价比有点离谱了。”
台下,几个背着相机包的摄影记者,举起自己的相机对着舞台灯试了试,又抬头看大屏,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第二个测的,是暗光。
“灯光老师,帮个忙,前排这一片的灯,关掉。”
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舞台扫过去的一点余光,第一排观众的脸隐进半明半暗里。
林振宇举s4,对着第一排一位男观众按了一下。
大屏上,照片立刻跳出来。
人脸清楚,肤色正常,额头上一点汗光都在;格子衬衫的纹路没糊;背景暗得干净,没有花花绿绿的噪点。
“就现在这个光,大家自己感受有多暗。”
“这张靠的是多帧堆栈——你按一次快门,它在极短时间里连拍好几张,有亮有暗,把每张里最干净的部分拼到一起,暗部提上来,噪点压下去。”
“但今天我最想说的,不是它能拍多亮。”
他话锋一转。
“是真。”
“现在很多手机拍夜景人像,脸磨得跟瓷娃娃似的。痘没了,毛孔没了,鼻梁的弧度磨平了,连双眼皮都快磨没了,白得发光。”
“发朋友圈,是好看。可我想问一句——那,还是你吗?”
被拍的男观众摸了摸自己的脸,全场笑了。
“大家看这位朋友,该有的,都在。”
“夜景,不是把黑夜硬拍成白天,黑夜就该有黑夜的样子。我们要的是——夜是夜,人是人,清清楚楚,真真实实。”
弹幕这一波直接吵起来了。
美颜党本党:“不磨皮那我拍照干嘛(狗头),我就想白一点。”
真实派代表:“你那叫拍照?你那叫换头。”
美颜党本党:“我换头我乐意,发朋友圈收获五十个赞,你真实你的,我美我的。”
村口摄影师:“别吵了,两条路线而已,蓝厂靠柔光自拍卖了多少台心里没数?真实是小众需求。”
芯片课代表:“多帧堆栈不是新东西,但能在随手拍的瞬间算完还不卡顿,吃的是芯片算力,别忘了s4里那颗视觉引擎。”
m2钉子户:“我就说一句,m2拍的我,跟镜子里的我一模一样,三年了,我 trust 星辰的审美。”
第三个,是长焦。
“标准版这颗主摄,日常拍人、拍菜、拍风景,完全够用,这话我放前面。”
“但有一种场景,主摄救不了——远。”
工作人员把一块印着小logo的牌子放到场馆最后一排。
标准版数码放大两倍,logo边缘发虚,笔画糊成一团。
“这是裁切,说白了就是把图硬拉大,能不糊吗。”
pro举起来,同样两倍。
大屏上,logo的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连牌子边缘的反光都在。
“pro多一颗两倍光学变焦,是真有一颗镜头伸到两倍的距离去拍,不是裁出来的。
演唱会的舞台、家长会操场上的孩子、旅游时远处的山,这颗镜头就是刚需,晚上拍远处的灯牌,一样干净。”
演唱会在逃选手:“懂了,pro是为我本命的演唱会准备的。”
会过日子:“标准版够用,pro给特定场景加一千,刀法精准,不坑人。”
等等党领袖:“他刚才说两倍是‘今天的答案’,那最终答案是几倍??”
吃瓜课代表:“华点+1,这钩子我咬了。”
摄影记者区,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摄影师,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卡片机。
“这夜景的动态范围……”他小声跟同行说,“比我兜里这台卡片机强。”
同行没接话,默默翻出自己昨晚拍的舞台照对比了一眼,没说话。
台下几家厂商,反应各不相同。
第四排,余承东沉默了很久。p10加徕卡,影像是华为今年最硬的招牌。
“刚才现场那几张原图,想办法要到,今晚让影像部拉曲线,看它算法底层怎么写的。”
他顿了顿,更像自言自语。
“我们走徕卡,讲味道、讲风格,这条路没错,用户认。”
“但他们立的是另一杆旗——眼见为实。最怕的不是他比你亮、比你清楚,是他在用户心里,占住了一个跟你不一样的词。”
“回去研究,我们的‘真实模式’能不能做、多久能做。风格和真实,不该二选一。”
斜对面,那家靠柔光自拍把小姑娘们拿捏得死死的厂商,几个年轻市场人员小声嘀咕。
“真实是真实了,可小姑娘拍照就想白一点、瘦一点啊……”
带队的负责人瞪了他们一眼,没让再说,自己却盯着大屏,半天没动——他比谁都清楚,“真实”这杆旗要是在用户心里立住了,美颜这碗饭,就没以前那么好端了。
角落里,三星的影像工程师一直在录像,苹果来的观察员面无表情,只是把“真实算法、多帧堆栈”几个字,在本子上圈了又圈。
没人吵,也没人笑。
可全场都知道,影像这盘棋,从今晚起,下法变了。
台上,林振宇收起两台手机。
大屏上,代表两倍光变的那个数字“2”,忽然轻轻跳了一下,晕开,变成一个模糊的、看不清的轮廓。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总结。
只是把手机轻轻放回展台,退后一步。
场馆的灯光,在这一刻,缓缓暗了下去。
黑暗里,舞台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