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八成五的良率,我签不下去
刘建军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一沓传真纸。
边角都卷了,最上面那张还沾着胶带印。
“林总,618的预定单,渠道又报上来一批。”
他把纸放桌上。
“这回是星芒——还没进6月,预定数就比s4首发当天还猛。”
林振宇没接纸,先看他。
“货呢?”
“屏幕、内存、电池,长协我季度前就续完了,三季度产能全锁死。”
刘建军说。
“问题不在料,在封测。”
他顿了一下。
“钱程那边排期跟s4撞车了。他说再挤,就得压s4的货。”
“s4不能压。”
“那就是压星芒。”
“星芒也不能压。”
刘建军不说话了,等着。
林振宇把传真纸翻过来,背面空白,拿笔在上面画了个圈。
“渠道这数,靠谱吗?”
“冯老板亲自盯的。”
刘建军说。
“二十几个镇的门店全报了,还有底下县城新铺的十多家。”
“他说这还不算线上,等京东天猫那边预售开了,数还得翻。”
“那你觉得,星芒备多少合适?”
刘建军想了想:“按渠道报的数,再加三成打富余。”
“加五成。”
刘建军愣了下:“加五成?林总,万一卖不完——”
“卖不完压仓,比卖完了缺货砸招牌强。”
林振宇说。
“s4是门面,星芒是走量,两头都不能掉链子。”
刘建军点头,正要走,林振宇叫住他。
“钱程那边,你先别催。让他来,我自己跟他说。”
钱程进来的时候工装没换,袖口卷着,指节上还有机油印。
一进门先看了眼林振宇桌上的传真纸。
“林总,丑话我放前头。”
林振宇说:“你说。”
“封测线现在满负荷。”
钱程说。
“s4的量还没跑完,再塞星芒的排期,我只有两条路——要么压s4,要么良率往下掉。”
他顿了顿。
“三班倒我顶了两天。良率从九成,掉到八成五了。”
“你顶了两天?”
“顶了。”
钱程说。
“第三天,我自己叫的停。”
他抬头看林振宇。
“再顶下去,出厂的片子,我自己都不敢签字。”
林振宇没接话,把笔放下,看着那张画了圈的纸。
钱程又说:“林总,我知道618要紧。但你要我拿八成五的良率出货,这单我签不下去。”
“不良品我们线上能筛出来,不会流到用户手里。可良率压到八成五,隐性的小毛病就多了,返修成本翻着番地涨。618卖得越猛,后面窟窿越大。”
他顿了顿。
“真等仓库里堆一批返修机,你哭都来不及。”
“停得对。”
林振宇说。
“良率不能掉。你先回去,我想想。”
钱程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刘建军在门口等他,递了根烟。
“老钱,你这话说得够硬的。”
“我不硬,到时候哭的是你。”
钱程点上烟。
“我管封测这些年,就认一条,数据不会骗人。八成五的良率,你硬着头皮出货,头一个月看不出来,三个月后返修单能把你埋了。”
“那你说怎么办?”
“我不知道。”
钱程吐了口烟。
“我只知道不能拿良率换排期,这是底线。”
“林总不是说他想办法了吗?”
钱程弹了弹烟灰:“他能想到的办法,无非两条,加设备、加人。加人我不怕,加班费给足,兄弟们没二话。可设备不是天上掉的,采购走流程,最快也得十天。”
他掐了烟,往车间走。
“所以你说,618来得及吗?”
网上那边,618的动静比厂里来得早。
前排吃瓜:“兄弟们,618买啥,支个招。s4标准版还是pro?”
中1000万:“这还用问?预算够就pro,差那600块够吃俩月食堂了。”
摸鱼的麦兜仔:“我蹲星芒。999还要啥自行车,我妈那台老年机早该换了。”
起不来ming:“你们都没说到点上,星辰618要是给s4来个降价,那才是真香。”
这是一个空白名啊:“楼上醒醒,人家供货充足还降什么价,能原价买到就不错了。”
骑汉子的狼:“呵,星辰也就这几个月蹦跶,等下半年新机一出,s4立刻过气。”
通辽鸽王:“黑子说话前先看看数据,s4上市一个月200万台,国产高端六分之一。你家那牌子一年卖得完这个数吗?”
花华画畵:“行了别吵了,我就一个问题,618当天,星辰的店会不会跟s4首发那天一样排队?”
这话问完,弹幕里不少人默默把618那天的闹钟提前了。
冯建国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
“林总,县乡以旧换新的海报,二十几个镇全贴出去了。”
他在电话里说。
“老郑那边今天收了一抽屉旧手机,全是开不了机的废机子。你知道镇上的人怎么说?他们说,这回星辰是拿真东西换旧东西,划算。”
“你那边旧机回收价,定多少?”
“最高抵三百。”
冯建国说。
“星芒999,抵完699。机器是真金白银卖出去的,旧机子收回来还能拆件、翻新卖东南亚,两头不亏。林总,这账我算过。”
“行。”
林振宇说。
“你算过的账,我放心。”
“还有个事。”
冯建国说。
“有几个镇上的店,想把s4也摆上以旧换新。他们说镇上也有年轻人想上s4,嫌贵。”
林振宇想了想:“s4也可以上以旧换新。”
“但官方售价一分不动。补贴是旧机折出来的,不能让用户觉得s4降价了。你跟他们说,标价守住,旧机多折点,各有各的活法。”
冯建国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懂了。”
“对了,老郑那店,你让他把以旧换新的旧机子单独收着,别跟新机混。”
林振宇补了一句。
“旧机回收、翻新、出口那条链子,得有人专门管。”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冯建国说。
“老郑说他认识镇上几个收废机的,想拉一条线。你要觉得行,我让他牵头。”
“让他牵头。”
林振宇说。
“旧机回收这块,以后是个大买卖。”
挂了电话,林振宇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又拿起那张画了圈的传真纸,看了两眼,放下。
京城那边,雷俊把星辰那条“618全系供货充足”的微博看了两遍。
手机放桌上。
“618不降价。”他说。
旁边的产品经理接话:“雷总,星芒999本来就没多少利润空间,降价等于自爆。他们这是拿星芒冲量、s4守价。”
“s4守价,谁买?”雷俊问。
“产品力摆着呢,91.6%的屏占比,自研芯片——”
“那是他们家的说法。”
雷俊打断他。
“消费者就认一件事,同价位,谁家机器更值。”
他把手机翻过来,指着屏幕。
“星辰s4把四千段占了,咱们note系列夹在中间,往上够不着,往下又被星芒兜着底。”
产品经理张了张嘴,没接上。
雷俊沉默了一会儿。
“note系列,出个618降价方案。”
产品经理愣住:“降价?雷总,咱们note利润本来就薄——”
“不降价,618一台都卖不动。”
雷俊说。
“星辰线上线下一把抓,我们不跟着动,6月的数据就是他们一家唱独角戏。先扛过这一波再说,利润薄,薄着卖,总比压仓强。”
产品经理抱着笔记本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振宇出现在封测车间门口。
钱程正在停下来的产线旁边看良率报表,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林总,我以为你会让人传话。”
“传话说不清楚。”
林振宇说。
“你带我看看。”
钱程领着他沿着产线走了一圈。
哪个工位良率掉的、为什么三班倒会掉、设备瓶颈卡在哪,一处一处指给他看。
走到最后一个工位,他停下来:
“良率就是从这儿开始掉的。人盯久了会累,手一抖,片子就废。”
“你没让人盯着?”
“盯了。”
钱程说。
“可人不是机器,盯不住的。”
林振宇没接话,在工位前站了一会儿。
“八成五的良率,我签不下去。”钱程说。
“没人让你签。”
钱程站住了,回头看他。
“设备,我批。特批流程我签,钱我兜着。”
林振宇说。
“双工位新线,采购那边我昨晚已经打过招呼,最快十天到位。这十天,你按现在的排期跑,s4优先,星芒的量往后压一压。”
“那618——”
“618之前,新线必须跑起来。”
林振宇说。
“跑不起来,责任我担。跑起来了还掉良率,责任你担。”
钱程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最后他点了根烟:“林总,我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老板为了不压良率,先掏钱加设备。”
“良率是底线。”
林振宇说。
“底线不能拿销量换。”
钱程把烟掐了:“行,这十天我盯死排期,新线到了,我三天给你跑顺。618的货,我保了。”
回办公室的路上,刘建军落后半步,小声说:“林总,您昨晚不是让采购今天再打招呼吗?”
“昨晚我就打了。”
林振宇说。
“钱程这人,你光说加设备,他不信。你得让设备真到了,他才把话撂出来。”
刘建军乐了:“合着您是先把牛吹出去,再让他自己圆?”
“不是吹牛。”
林振宇说。
“是他这人,得先看到东西,才肯把肩膀交出来。”
办公室里,那张画了圈的传真纸还压在桌角。
排产表上,“星芒”后面的数,比原计划多了五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