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游锋从那种浑然忘我的深层体悟中缓缓抽离。
光华一闪,漆黑的湛卢小剑出现他的手中。
游锋端详着这柄显化的仁道之剑,剑身上之前的裂纹已然弥合大半,并且较之刚得到之时,体型膨胀了些许,目前已达到一柄长匕的形状。
之前在游锋的感受中,湛卢剑种的成长和修复速度一直不温不火,但在他修习《护封镇岳》以来,剑种的神妙变化却是加速了许多。
承影师尊所言非虚,心剑与相剑师确实是互相驾驭的关系。
看来这湛卢剑与护封镇岳诀的相性相当之好,自己在感悟剑意时也是事半功倍,甚至偶有灵光,能想出一些更浑然天成的招式。
游锋仍保持着盘坐的姿势,膝上的剑匣早已合拢,灵光内敛,安静得仿佛从未被开启过。
窗外已是彻底的深夜。那盏暖色吊灯的亮度不知何时自动调暗了大半,只留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铜炉里的香料也燃尽了最后一丝烟气,空气中只剩下淡淡的、近乎于无的余味。
一股清晰的饥饿感从腹中升起,打断了游锋的思绪。
呃,肚子饿了……
看来龙女仆们发现自己在修炼,晚饭没有过来打扰自己。
游锋轻手轻脚地将剑匣收回行囊,放回床侧。
然后他起身,尽量不让脚步发出任何声响地走到门前,按下门把,将门推开一道缝隙。
走廊里空无一人。
只有过道两侧嵌在墙壁低处的灯还在亮着,发出暗黄而柔和的光,间隔均匀地排列向远方。
去厨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
穿过一楼的中庭,拐过两道弯,游锋凭借对食物的本能,逐步向厨房摸去。
还没走到门口,他便停下了脚步。
厨房的门虚掩着,一线明亮的灯光从门缝中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痕。更让他意外的是,里面竟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汤汁在小火上咕嘟作响,同时还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
还有人?
他放轻呼吸,缓步靠近,透过那道门缝向内望去。
厨房里灯火通明,灶台上的铜锅正冒着袅袅热气,一团乳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裹挟着一股奇妙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灶台前站着一人。
她的发色是极为鲜亮的火红,像是燃烧的炭火,头顶一对向后弯曲的青蓝龙角格外瞩目。她穿着一件耐脏的粗布围裙,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正一手扶着锅沿,一手握着木勺缓缓搅动。
而在她身旁的矮凳上,坐着另外一位。
她的发色是水洗般的淡蓝,一对粉棕色的龙角小巧纤细。她同样穿着围裙,但款式更为简单,袖口处沾着几点不明显的水渍。
此刻她手里捧着一只白瓷盘子,盘里堆着几颗圆润的团子,正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腮帮子鼓鼓囊囊,像是一只囤食的小兽。
她的尾巴安静地盘在凳子腿旁,尾尖偶尔满足地翘起一下,又很快落回去。
炊事龙女-弗燃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搅动木勺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将火调得更小了些,让锅中的汤汁维持在一个将沸未沸的状态。
洗衣龙女-芙流丝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半颗团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门口的方向,眨了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呜哇哇哇哇~芙流丝没有偷吃!芙流丝只是来看看弗燃梅的汤炖的怎么样了……咦,不是大姐?是白天的那位客人!”
芙流丝手忙脚乱的将白瓷盘藏在身后,当看清来人后又不好意思的将其拿出。
弗燃梅却是早有准备,她微微擦拭头上的汗珠,对游锋恭敬道:“这位客人,秀特亮尔大姐之前有所嘱咐,因为您错过了晚宴,我已为您准备了一份宵夜 ,还请稍等片刻。”
“不必这么客气,”游锋摆手,“我叫游锋,你们直呼其名便是。”
“好的游锋先生,我名为弗燃梅,是这座旅馆主管炊事的半龙女仆,有关食物相关的事情都可以找我,”红发龙女简单的行礼,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不过,如果客人有关于甜点的需求,寻找我那位绿发的同伴-露风缇也可以哦。”
“啊啊,游锋先生你好!我是负责旅馆清洁的清扫龙女-芙流丝!脏衣服和床单全都交给我来处理吧!呃,是这样介绍的吗……”
蓝发女仆嗖的一下站起,眼神坚毅地好像要去打仗,不过下一秒又像戳破的皮球一样泄气下来。
“这孩子因为不怎么负责接待相关的工作,所以见到外人会比较怕生,还请游锋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见到芙流丝紧张的模样,弗燃梅开口解围。
“你们好呀。”游锋在心里补充道,小红和小蓝。
“不必太在意我,继续做你们的事吧,我白天有点事所以没吃晚饭,这个时候来厨房本就是打算碰碰运气,还为我准备宵夜,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说着,他也在厨房中寻了个小板凳坐下,乖巧地等待自己的宵夜。
见游锋行事温和,芙流丝又开始囔囔囔的吃起自己的小团子,不过她的吃相文雅了一些,并且时不时地朝游锋偷看。
“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游锋觉得有趣,开口问道。
“呜哇哇~”芙流丝一惊,正打算开口解释,却被一阵香气打断。
“好香~”
原来是汤炖好了。
弗燃梅取过一只深腹陶碗,用木勺舀起满满一碗汤,放在游锋面前。
汤色是醇厚的奶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几片切得极薄的蘑菇在汤中若隐若现,边缘被炖得近乎透明。
游锋端起碗,热气扑面而来,熏得睫毛都微微发潮。他吹了吹,低头喝了一口。
入口的瞬间,一股绵密的香浓便在舌尖化开。奶油的醇厚与蘑菇的鲜甜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一丝腻味,只有被文火慢炖逼出的、属于食材本真的甘润。
汤的温度恰到好处,不烫嘴,却足够滚烫,顺着喉咙滑下去时,像是一条温暖的溪流注入胃中,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腹中的饥饿。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