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斯达的速度比游锋预想的还要快。
巨剑从上往下劈下来,那柄剑比他整个人还宽,剑身通体暗沉,边缘布满磨损的缺口,月光照上去只泛起一层薄薄的冷光。
剑锋还没到,地面的草已经被气压压平了一片。
游锋往左闪,剑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塌下去一道半臂深的沟,碎石崩起来打在腿上,整块地面像被陨石砸过一样陷下去一截。
第二剑横着扫过来,那柄巨剑在巴斯达手里抡出一整片暗影,剑锋扫过的地方空气被挤出一道沉闷的低鸣,草叶齐齐断开。
游锋后撤,剑锋从他身前掠过,风压刮得胸口生疼。
第三剑直刺,巨剑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推过来,剑尖前方的空气被压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游锋侧身避开,含光尝试抵挡,整条手臂被震得发麻,虎口裂了一道口子。
他立刻撤步后跳,脚在土里犁出两道浅沟。
“好强的力量……”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游锋还是暗暗心惊,
“不过勉强在掌握之中。”游锋吐了口有血腥味的唾沫,剑势一整。
护封镇岳诀,起。
镇岳剑域展开,无形的力场向外扩散,地面的碎草紧紧低伏。
“嗯?”
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巴斯达的动作明显迟了一瞬,抬脚落地的节奏慢了半拍。
他手中的巨剑跟着顿了顿,剑尖垂下去的一瞬间刀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有机会!
游锋抓住这个间隙递剑出去,刺向肩甲和胸口之间的接缝。巴斯达偏了一下,剑尖擦过甲面,只刮掉一层铁锈。
巴斯达很快反应过来,他举起巨剑就是一记下劈。
那柄剑举到最高处的时候,月光被剑身遮住了一大片,暗沉沉的影子投在地上,盖住了游锋半截身子。
剑落下来,沉得像山岳倒塌!
千钧一发间,游锋侧身闪开,剑砸在他脚边不到一掌宽的位置。
地面塌下去一个坑,裂缝往外辐射了好几尺,土块从裂缝边缘崩出来砸在围栏上,激起一阵烟尘。
收剑的间隙,游锋贴上去,含光划过巴斯达的左肋,被甲片的弧度弹开了。
巴斯达回过身横拍一剑,那柄巨剑被他当铁板使,剑面像一扇门板甩过来。
游锋矮身下蹲,剑从他头顶掠过,剑带起来的风压把他的头发全往后扯,头皮一阵发紧。
他滚地翻出去,土腥味灌了一鼻子。
想在同体型的敌人身上留下三道剑痕,有点太危险了。
可惜游锋的镇岳剑域现在练得还不到家,不然还用得着受这种气?
师尊在此,一指头就给你点到地里去了!
游锋心念一转,空气中凭空化出数只冰翡蝶,向剑士的头盔袭去。
巴斯达无法判断此等造物的威力,便举剑将其挡住。
“叮叮当当——”
“哧——”
剑尖落在巴斯达右臂没甲片覆盖的位置。
割开布料,在皮肉上拖出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一道剑痕。
巴斯达身体顿了一下,低吼一声,金色的眸子更亮了。
被刻下一道剑痕的他似乎激起了什么身体记忆,攻击更加狂暴。
一剑接一剑砸下来。那柄巨剑每一次落下都带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裂口越来越多,碎石飞溅。
“果然……果然是龙……这等龙威,压不住我!”
游锋应对地不比镇岳剑域时轻松,闪开一剑下一剑就到。
他抬剑格挡,含光架在巨剑侧面,残余的力道震得他手腕麻到小臂。
借着反震后跳,脚刚落地巴斯达已经追上来,剑尖扫过左肩,隐隐有血渗出。
风险的同时也是机会,游锋矮身从剑刃下方穿过去,含光从下往上挑,剑尖撬开左腹甲片的接缝,留了一道两指长的血痕。
巴斯达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长音,回手一剑砸过来,剑身横拍。
游锋抬剑格挡,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围栏上,木栏断了两根,他从断口翻进草丛。
两道剑痕已下,巴斯达的动作明显慢了,右臂抬起比左臂迟了半拍,左腹的剑痕扯着他转身要多使一份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抬起头时金色的竖瞳已经完全吞没了人眼的颜色。巨剑被他从地上提起来,剑尖遥遥指向游锋,月光落在剑刃边缘,那些层层叠叠的旧痕泛着暗沉的光。
杀了……龙……
他在往前走,脚下的地面被踩得陷下去。
游锋撑着剑站起来,虎口裂了,肩膀在渗血,后背的骨头撞得发麻。他稳住呼吸,重新握紧含光。
三分之二,优势在我。
森林外,另一次元。
一个平凡的小镇酒馆。
酒馆里人不多,角落的几张桌子空着。龙女仆们坐在靠里的包间里,几杯暖饮摆在桌上,蒸汽细细地往上飘。弗燃梅靠着椅背,手搁在桌上,指尖一下一下敲着杯沿。
我们真把他一个人留在那了?弗燃梅先开口了。
露风缇坐在对面,低头看杯子里的液体:游锋先生说了让我们撤。
他说撤就撤?
他让我们走之前已经把话说明白了。
希幽缇露靠在墙边,声音比平时低,他说我们留在那里,只会给他添麻烦。那位巴斯达先生……似乎对我们的种族,有天生的敌视。”
弗燃梅没再接话。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蔼儿地轻声道:我到现在想起那个人站在门口的样子,背上还是发紧。他不是针对谁,就是……他站在那里,我整个人都不对。
露风缇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跟他打过照面,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我在楼梯口站着,他还没看到我,我手已经开始抖了。难怪游锋先生说让我们尽量不要跟他接触。
“还有,那位先生身后跟着的白色小龙是什么呢?看着毛绒绒的,那么可爱的小东西,为什么我似乎感觉,巴斯达先生……很害怕它呢?”
芙流丝歪着脑袋思考。
秀特亮尔坐在吧台边上,端着茶,没有加入谈话。她的目光落在台面上那道旧裂痕上,脑子里回忆着游锋找她的模样。
游锋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秀特亮尔正坐在书桌后面写什么,听见敲门声抬头,看到他已经站在门口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有个办法,或许能结束这一切。
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个,语气很平,没有铺垫,也没有解释。
秀特亮尔放下笔看着他。他走进来在书桌对面坐下。
我需要你们全部撤出去。所有人,一个不留。
秀特亮尔沉默了两三息,然后把笔搁回架子上。
撤到哪里去?
尽快挑一个稳定的时间段,通过森林出去,暂时去到你们平时常去的次元,总之,先远离那片旅馆。
为什么?
“再待在这里你们都会死的,我相信你已经感觉到了。”
秀特亮尔理解游锋的意思,事实上,她见到龙破坏剑士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身为龙族的她们,在那个人面前,连动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甚至如果他抽出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巨剑,挥剑斩向自己的脖颈,自己竟然只能……引颈受戮?
再来多少都一样,只要是龙,就没有办法1。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无计可施,无法可想!
她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指收拢搭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你有把握吗?
没有。
没有就如此决定?
游锋摇了摇头:拖不下去了。我想明白了,巴斯达先生的到来是宿命一般无可避免的存在,这件事连旅馆都无法阻止,
所以这个有意识的个体连一封信都发不出来,只有出这种奇奇怪怪的守则和须知,来尽量拖延自身的毁灭。信封最后那些装神弄鬼的文字,代表着它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顿了一下。
巴斯达的精神一眼就知道不对劲,而且越来越糟。我不知道番茄汁对他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也快没用了。我必须留在这里,尝试着让他清醒过来。
至少我不是龙,面对那样的敌人,还有办法还手。
秀特亮尔看了他好一会儿。窗外的暮色从灰蓝往深紫沉,光线慢慢变暗,游锋的脸在那层淡下来的光里看不太清楚表情。
她最终点了点头。
我去通知她们。但是我们该怎么知道你把事情解决了呢?
游锋似乎已经想好:“你们撤离之后,每个半个小时派一位龙女仆偷偷留在森林边缘观望战况。只看一眼,立刻撤走,不要多留。如果我把事情解决了,会主动过来和你们汇合。如果……”
他没有继续这个可怕的可能:“你们就不要再回来了。旅馆被毁灭或许也是它的宿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秀特亮尔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游锋的脸。
1别杠别杠,办法肯定有。出个全抗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