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练心中狂怒。那股怒火在祂空荡荡的躯壳里翻涌着,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刚才确实已经是祂最后的力量了,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对祂极尽羞辱,却动弹不得。
游锋见相剑大魔久久没有回应,心中大定。
他一抖湛卢,哈哈一笑:
“不愿下来的话,那我可就上来咯。”
话音未落,他已经跃上了高台。镇岳剑域在他落地的瞬间展开,层层重力叠加在宵练那具枯槁的身躯上,像一座看不见的山压下来,把祂死死摁在王座上。
宵练的脊背微微弯了一下,手指扣进扶手里,试图抵抗那股压力,但祂连抵抗的资本都没有了,一切只是徒劳无功。
游锋提着湛卢走上前,剑尖停在祂脖颈前,距离枯瘦的喉部不到一寸。
他没有立刻刺下去,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那张干枯而扭曲的面孔,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决绝:
“说出那个约定反水的叛徒是谁,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大殿里只剩下灯盏中紫光轻微的明灭声。游锋的剑尖纹丝不动地指着宵练的咽喉,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冰翡蝶已经收拢了翅膀,落在他肩头与剑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呵呵……嘿嘿嘿……”
王座上的宵练突然笑了。
和之前那种肆意张狂的、在力量涌入时爆发的癫狂大笑截然不同,祂现在的笑透着掩藏不住的虚弱和自嘲。
笑声越来越大,逐渐转为一阵重重的咳嗽,干裂的嘴唇间溢出暗色的血,沿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的铠甲上。
装神弄鬼。
游锋不屑地撇了下嘴,他把剑锋往前压了半寸,刀尖切入宵练脖颈的皮肤,粘稠的血液沿着湛卢的边缘渗出来,顺着剑身缓缓滑落。
我没时间在这里陪你猜谜。
他的声音沉下来,盯着宵练那两只空洞的眼眶,
不说,就送你上路。
宵练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祂靠着椅背,大口喘息着。
好不容易气息喘匀了些,宵练嘶哑地反唇相讥:
……孤为什么要告诉你?告诉了你,对本王有什么好处?
游锋见宵练开了口,剑锋便没有再往前推。
他站在王座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宵练:
按你的说辞,那位反水的帮手最后也没有来,相当于它和含光一起背叛了你。而它也是我的仇人,你告诉我它的身份,我把它杀了,到时候,不就相当于替你报了仇?
宵练发出一阵低沉的、断断续续的笑声,像是什么东西在祂干涸的喉咙里滚动着:
报仇?呵……
祂的笑声有压制不住的愉悦:
看你的年岁,应当是大灵峰上最新一代的相剑天才。那为什么……会对当年之事如此上心?又为什么……对那个叛徒有如此大的杀心?
游锋没有回答,但宵练也不需要他回答。
答案很简单——
祂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像是从旧伤口里翻出脓液般的快意,
那个叛徒,正在谋划着某件能危害到你,甚至整个相剑门的事。所以你才会想知道祂的身份。
祂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极轻的、带着血迹的弧度,
所以,本王为什么要告诉你?孤败给承影之后,对整个相剑门恨之入骨。你们要倒霉——
祂的声音微微扬起一丝,孤高兴还来不及。
游锋看着自顾自低笑的宵练,有些坐蜡了。
这老东西油盐不进,杀了没用问又问不出来,总不能真把祂晾在这里等死。
他在心里悄悄唤了一声系统:现在宵练的状态,能像含光那样,直接做成卡牌封印起来吗?
正好自己多了一个空的卡槽,等做成卡牌了,哪怕祂还有自己的心思,也多的是时间来炮制。
游星系统的回复干脆利落:不行。
游锋一愣:为什么?含光当初就可以。
含光当时的状态是已死亡
这部分的规则游锋之前没有接触过,所以系统耐心地解释道:
叩剑问心时,含光的肉体已经彻底消亡,只剩下心剑和魂魄,他的本质上已经从生物转变为了‘物品’。因此满足了‘物品’的制作条件,可以制作成装备魔法卡。而宵练——
系统顿了一下,
祂现在的情况虽然奄奄一息,但终究是活着的生物。想要把活着的生物制成完全为本体的怪兽卡,想达到宿主所说的类似‘封印’效果,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1获取扫描权限;2获得该生物本人的同意。
游锋沉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个还在低笑的、枯槁的身影。让宵练本人同意?还不如杀了祂呢。
而且,深渊大陆可不比龙女仆的旅馆,他的扫描权限被主线任务进度死死地卡着,在他打通烙印世界这个大副本前,所有本土生物应当都是没办法做成卡的。
系统继续补充道:
另外,当时你与含光达成协议的过程中,无论出于什么动机——欺骗也好、利益交换也好——含光确实表达了愿意跟随你的意愿。这是最终能够顺利将其制作为装备卡的核心条件。
祂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游锋消化完这段话,然后补了一句,系统不是强盗。很多事情,确实没办法直接做到。
游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收回剑锋,注视着王座上那团枯槁的影子。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出祂的名字,并且能提供足够的证据——我可以考虑为你保住性命,甚至恢复力量。
游锋决定最后再努力一下,他俯下身,声音压低了半度,
否则,你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宫中,带着你不甘的过往和腐朽的身体,永远沉沦下去吧。
宵练的笑声停住了。
祂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像是在琢磨什么。
沉默了几息,祂开口了:
哦?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祂轻蔑道,你这年岁不过二十的黄口小儿,冰翡力勉勉强强,剑法也只是有承影那老东西当年的几分风采。
孤凭什么相信你能做到你许诺的事?
游锋没有反驳。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暗沉的金属令牌,边缘有细密的纹路环绕,正面刻着两道交错而成的印记,清晰利落。
他将令牌举到胸前,让宵练那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它的位置:就凭这个。
王座上那道枯槁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宵练的目光虽然不在,但祂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那块令牌散发出的气息——那是承影亲传弟子、当代相剑门天下行走的信物。
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含混的笑:呵呵……你倒是得那老东西的宠爱。
枯槁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宵练朝游锋招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举起一只早已没什么力气的手:
附耳过来吧。本王告诉你……希望你,信守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