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冲刺的弗拉克托尔在跑出一段距离后猛地勒住四蹄,转身回头,蹄子在泥土路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他伸手从背后抽出弩箭,拉开弓弦,一边瞄准烟雾区域,一边绕着失去动力的马车侧向奔跑,始终保持着一个既能观察又不会被烟雾波及的距离。
菲丽吉特早在圆球落地之前就已经从马背上翻身跃下,落地后一个侧滚卸去冲力,半蹲着稳住身形。
空中盘旋的纳贝尔从上方朝她抛下一个被布包裹的长杆,菲丽吉特伸手稳稳接住,扯开布条,那是一杆装有刺刀的能量步枪。
她翻转枪身,检查了一下枪械状况,随后将枪托抵进肩窝,调整瞄准姿态。
与此同时,她的脸上已经多了一副粉色的科技眼镜,镜片边缘泛着微光,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抬起步枪,稳稳地指向烟雾中心,高声喊道:
“束手就擒吧,游锋先生——你已经被我们铁兽战线包围了!”
烟雾中没有回应。
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枪口没有移动,
“你来历不明,又太过危险,我们不能就让你这样去见首领。但你一路没有表现出敌意——所以,只要你不反抗,我们也不会伤害你。”
烟雾中依旧没有动静,粉色的雾团缓缓翻涌着,边缘向四周散开了一些,中心区域仍然浓稠得看不清内部。
弗拉克托尔保持着移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纳贝尔的催眠烟雾连大象都能放倒。这小子……会不会已经睡过去了?”
菲丽吉特没有放松警惕。
她见过这个少年动手的样子,一个照面能秒杀十几人,速度快到超出反应,一念间就能让自己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就算催眠烟雾能把他放倒,也不至于毫无挣扎。
她保持着瞄准姿态,枪口纹丝不动地对着烟雾中心,指尖贴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准备扣下。
这时,空中盘旋的纳贝尔再次俯冲下来,朝两人各抛下一个铁球。弗拉克托尔伸手接住,菲丽吉特也单手捞过,入手之后发现分量比刚才的烟雾弹轻了不少。
球体表面在触碰掌心的瞬间裂开几道细缝,金属片向外翻卷,形变成两个精致的通讯耳麦。
菲丽吉特单手将耳麦扣在耳侧,里面很快传来纳贝尔有些青涩的声音,:
“菲丽吉特姐,鲁卡尔正在赶来。你发的敌袭信号弹——到底发生了什么?”
“具体情况稍后再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盘旋战场,为赶来的鲁卡尔引路。”
菲丽吉特随口说着,目光始终钉在烟雾区域上,“
记得千万不要落下来——你那两下子还应付不了他。”
“……不用出动部队吗?”
“人数对那家伙没用。”
菲丽吉特否决,“如果你见过他的战斗,就会明白了。”
“好,我去通知部队暂时封锁这片区域,不要靠近。”
“我和弗拉克托尔先拖住他,等鲁卡尔过来。他再厉害,也不是我们齐上的对手。”
烟雾正在缓缓消散,边缘的粉色已经淡了许多,露出马车断裂后散落在地上的干草和木板。
菲丽吉特微微眯起眼,透过那副粉色科技眼镜的目镜,将倍率放大了一档。
断裂的车板上,有一道身影正仰面躺着,姿态放松,似乎在呼呼大睡。
蓝色的头发散在干草之间,一条长长的尾巴从车板边缘垂下来,末端微微卷曲。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棕色短角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菲丽吉特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怎么只有游锋的龙女同伴?他人呢?
“唉。”
就在这时,一声幽幽的叹息传来: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菲丽吉特和弗拉克托尔几乎同时转身,枪口和弩箭齐刷刷指向声音的来源。
路旁一棵高大的老树上,一个黑衣劲装的少年正背靠树干站着,怀中抱着一柄古朴黝黑的长剑,嘴里还叼着一根草叶,姿态松散得像只是在树荫下乘凉。
“下来!不然我们开火了!”
菲丽吉特厉声喝道,弗拉克托尔将弩箭指着游锋的方向,马头朝地面摆了一下。
游锋没有理会两人的警告,靠在树干上,自顾自地开口:
“两位都是认识一天的‘老朋友’了,我也不会对你们怎么样。至于天上那位——”
说着,他抬眼看了一眼低空盘旋的纳贝尔,由于站位的关系,两人的高度差其实不大:
“看在你让芙芙睡了个好觉的份上,我就下手轻些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语气忽然转冷,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短哼:
“给我下来!”
“这是什么——?!”空中的纳贝尔发出一声惊呼。
他只看到那个站在树上的少年朝自己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身上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住了。
翅膀挥动的节奏瞬间被打乱,那股力量完全兜不住他身体的分量,整个人像一块被抽掉了升力的石头,直直地朝地面栽去。
“纳贝尔!”
菲丽吉特朝弗拉克托尔使了个眼色,人马快步朝纳贝尔坠落的方向跑去。
而她自己则毫不犹豫地抬枪,对着游锋的方向连开数枪,数道粉色的光弹从枪口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弧线,朝游锋所在的那棵大树飞去。
然而光弹飞出一段距离后,速度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减缓,像是撞进了一层看不见的浓稠介质中,越靠近游锋,速度就越慢。
游锋站在枝干上,随手挥动湛卢,将那几道已经慢下来的光弹一一挡下。
剑刃与光弹碰撞的瞬间,剑身上冒出了几缕高热的白烟,消散在空气中,而黝黑的剑面却光洁如新,没有丝毫伤痕。
“看来我之前的表现,还是让你对我产生了不小的误解啊,菲丽吉特小姐。”
游锋似乎有点不耐烦。
“各种意义上的。”
“切,快速射击对这个恶魔没效果么……”
菲丽吉特咬了咬牙,看着那几缕飘散的白烟,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弗拉克,掩护我!”
“哦!”
弗拉克托尔已经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纳贝尔,沉重的分量压在他背上,让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侧过身来,朝游锋连射了几箭,一边射击,一边靠近游锋所在的那棵大树。
而菲丽吉特眼中的恶魔,却只是饶有兴味地面对袭来的精钢箭头,似乎在酝酿什么邪恶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