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锋点了点头:
“明白了。”
鲁卡尔没有立刻接话,脚步继续向前迈着,但游锋注意到他握着斧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
游锋看了他一眼,主动开口:
“还有什么没说?”
鲁卡尔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侧过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大哥的要求是让你执行斩首行动,能杀就杀。但是除了神徒队长之外,铁锤提奥和天启亚丁,我希望你能抓活的。”
“就算……是我个人的私心。”
“为什么?”游锋好奇,
“你跟他们有交情?”
还有跨越种族的友谊环节?
“有别的原因。”
鲁卡尔摇头:
“提奥和亚丁,同在教导骑士团麾下,受圣女弗勒德莉丝直接指挥。
根据打探到的情报,两人不止是圣女的左右手,三人的私交也很好。如果把他们两个抓为人质,既可以此与教导龙国交换俘虏,也可以对教导骑士团提一些条件,甚至让圣女在作战时做出退让。”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的草地上,
“教导龙国的空中力量不强,有大哥在的空中部队,本可以统治战局。但那个弗露德莉丝,她的圣痕给她带来了强大无比的雷霆之力,大哥总是说自己跟她不相上下,但其实我们看的出来,每次都是他吃亏。
所以……哪怕只是让圣女不出现在正面战场,对我们来说都是压倒性的优势。”
游锋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行。我答应你。如果有条件,我会抓活的。”
“嗯,不过还是以完成任务优先。”
晨光中,大群的黑影在快速移动,一队接一队,贴着草浪向前奔袭,长枪和能量步枪在暮色中连成一条断续的光带。
蹄声、脚步声、装备碰撞的金属声混在一起,像一道低沉的潮水,朝着南方的地平线滚滚推进。
游锋跟在鲁卡尔身侧,衣摆被迎面而来的风扯得猎猎作响,脚下的草地从绿到黄,又从黄到暗,前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被暮色压住的营地轮廓正在缓缓浮现。
“准备战斗!”
…………
一片以白色为主调的建筑群。
中央是一座独立的白色宫殿式建筑,有着华贵拱顶与立柱,墙面光洁如新,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象牙色。
窗棂上嵌着彩色的玻璃,拼出教义的纹章。
回廊与庭院修剪得一丝不苟,空气里弥漫着熏香和新鲜花草的气味。
宫殿深处的一间私人浴室里,水汽还未完全散尽。
浴池边缘是光滑的白色大理石,温热的水面平静下来,只余几缕淡淡的白烟升腾。
一只纤细的手扶着池沿,少女从水中缓缓站起身来。
水珠顺着她披散的金色长发滑落,发梢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肩头和后背,衬得她身形纤巧。
她肤色很白,面颊上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衬得那张稚嫩的面容格外柔和,看起来尚未成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额头,在湿漉漉的金色刘海下方,金黄圣痕清晰地印在眉心偏上的位置,纹路公正而美丽,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微光,像是嵌在皮肤之下的一小片凝固的星辉。
【教导的圣女 艾克利西亚】
“圣女大人。”
一名侍女从屏风后转出来,双手捧着一方柔软的大浴巾,恭敬地垂着眼,将浴巾展开披在艾克莉西亚的肩上。
另一名侍女紧随其后,臂弯里搭着一套折叠整齐的白色衣裙。
“今日的日程已备好。
上午辰时末,与经院学者研习《圣典》的第三章节。午时,巡视城北的救济院,探望新收容的孤儿。
未时初,在中央广场进行例行的祝福布道。
申时,返回宫中,由裁缝量体裁衣,为下月的圣典祭仪准备礼服。”
侍女一口气说完,恭敬又严肃。
艾克莉西亚用浴巾裹住身体,伸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衣物,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情愿,像是刚从水里出来就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低头看了看侍女捧着的衣裙,又瞥了一眼窗外已经升到半空的日头,小声嘀咕:
“今天这么多事啊……能不能偷懒半天呢……”
她把衣裙接过来,自己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
袖子穿反了,领口的系带也缠在了一起,侍女连忙上前帮她理顺。
艾克莉西亚任由侍女摆弄,目光却飘向了窗外的回廊。
她随口问道:
“对了,我姐姐呢?弗勒德莉丝……这几天都没看到她,你们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两名侍女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捧着浴巾的那位微微低下头:
“回圣女大人,弗勒德莉丝大人的行程,我们是不能得知的。”
艾克莉西亚没有追问。
她整理好衣领,把湿漉漉的金发从衣领里拨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拿起梳子自己胡乱地梳了两下,又把梳子放下了。
她从小就不会打理自己的头发,平时都是弗勒德莉丝替她扎的。
侍女上前帮忙,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还带着水汽的脸,沉默了几秒,小声抱怨了一句:
“真是的……姐姐到底跑哪里去了,好几天都联系不上了……”
战场上,鲁卡尔的部队已在据点外围的缓坡后方完成集结。
五百名地面精锐伏低在草浪之间,手里的长枪和能量步枪贴着地面,暮色里只看到一条条暗色的轮廓,听不到一丝多余的响动。
坡底那条通往据点的土路在视野中延伸出去,尽头是被木板和铁皮围起的临时营地,几座用白色石料搭建的建筑在暮色中泛着微光,外围的围栏之间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人影。
菲丽吉特和凯拉斯的快速反应部队已经先一步抵达,藏在据点侧翼的一片矮树丛里,所有人都压着呼吸,等着某个信号。
天空中,漆黑的大翼正在盘旋。
凶鸟施莱格一鸟当先,最先抵达战场上空,他的白色羽翼和金属左翼在高处展开,在暮色中只留下一道移动的剪影。
他绕着据点飞了一圈,观察着下方的大致情况。
本来是纳贝尔工作,可是情报官需要留在营地准备撤离相关事宜,他只得全力爆发速度,先行到此侦察。
确实只有大量的兽人囚犯,被铁栏围在营地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周围是教导龙国的守卫,但目力所及之处,没有大部队的踪迹。
啪——
空中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鲁卡尔抬头看了一眼,偏头对身边的游锋说:
“是大哥的信号弹。可以上了。”
狼人叮嘱道:
“你想隐藏身份的话,最好混在队伍里,不要冲在最前面。”
他又看了一眼游锋那张人类的脸,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人类身份混在我们中间有点可疑。最好把脸遮起来。”
“确实。”
游锋抬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副黑色的羊角面具,往脸上一扣。
面具贴上的瞬间,他的双眼从狭长的眼孔中露出来,额顶两侧那对弯曲的黑色羊角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指着那对角,朝鲁卡尔的方向偏了偏头:
“现在我是羊大人了。”
给你看看羊大人的厉害!
鲁卡尔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这家伙,在战场上都感觉不到紧张吗。
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站起身来,能量斧枪在手中转了个向,刃口朝外,枪口朝上。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低沉、尖锐,穿透了草浪,在暮色中远远荡开。
他率先冲出缓坡,铁靴下的泥土被蹬得飞溅。
“全军出击——跟我冲!”
身后的五百地面精锐同时起身,像一道被拉开的弓弦骤然释放,贴着草浪涌出去。
他们紧跟在鲁卡尔身后,队列在奔跑中自然散开,长枪压平,枪口对准据点外围的守卫,步伐整齐而急促,踩过草地的声音连成一片低沉的潮水。
整支部队像一匹咬向敌人咽喉的恶狼,朝着据点的方向猛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