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卡尔一进来,提奥和亚丁就默契地不说话了。
提奥靠在石墙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还要做徒劳无功的尝试吗?死心吧,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要杀快杀。”
刚才经过亚丁的提醒,本就不怕死的他更有底气了。
而平日严厉鲁卡尔一反常态,他只是从墙角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在走廊中间坐下,把记录纸搁在膝盖上,姿态松弛。
“今天不审问你们的机密。”
他说,
“只是简单聊聊。”
“我们跟你没什么可聊的。”
提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亚丁在隔壁没有出声,他靠着石墙坐着,目光落在鲁卡尔身上,总觉得今天的银弹和之前有些不同寻常。
鲁卡尔没有理会提奥的态度。他把记录纸翻开又合上,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
“铁兽战线和教导龙国打了那么多年了。即便是我也感到了一丝疲惫和不解。我不明白,我们兽人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你们教导龙国仇恨至此?”
提奥心直口快,不屑地哼了一声:
“还有什么为什么?教导龙国圣文写得清清楚楚。
第六十六项:对罪孽深重之邪教徒不可慈悲。
第六十七项:对罪孽深重之邪教徒不可畏惧。
第六十八项:罪孽深重之邪教徒所愿不可听取。
我等均是光辉吾神最忠诚的仆人,剿灭你们这些邪教徒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鲁卡尔听完没有反驳,只是反问了一句:
“是吗?你们的教义里写的是要对邪教徒清剿。可我们兽人从来都没有宗教的概念,有也只是一些极少的兽人萨满怀揣着对天地的崇敬。”
“即便这样,也是邪教徒吗?”
“当然。”
提奥想也没想,
“你们兽人无法拥有圣痕,这就是你们背弃了光辉吾神的明证!”
“呵呵。”
鲁卡尔低低一笑,
“整个深渊大陆,除了你们教导龙国之外,根本没听过其他国度有圣痕这回事。
怎么不见你们兵锋直指大砂海,发起清洗全大陆的圣战?”
提奥一时语塞。
亚丁却开口了:
“吾神的旨意自当奉行。可行事也分远近,兽人毗邻国境,对异端的清洗自然要由近即远。”
“哼,伶牙俐齿。”
“那我再问你——教导龙国立国至今已不止千年,国力始终保持强盛,神之代言更是从来没有换过。
为何近几十年,才开始以异端清剿之名,行大肆迫害之事?”
“这……”
提奥一愣。
是啊,为什么呢。
他在孩童时,教导龙国和周边兽人部落的关系不说亲密,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亚丁回应地很快:
“圣文第一项:光辉吾神代理人之大神只官之圣诲不可忤逆。我等教导骑士团奉行的是大神只官的神谕,冕下自有他的道理。”
鲁卡尔盯着他,缓缓开口:
“看来你也发现了。发动这场战争的源头,并不是什么所谓的教义冲突,而是你们的大神只官的一意孤行!”
“住口!”提奥怒喝。
亚丁却很冷静,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鲁卡尔: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提醒你们留个心眼,以免被人卖了还给他数钱罢了。”
鲁卡尔说完,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朝牢房出口走去。
提奥和亚丁隔着石壁上的小窗面面相觑。
鲁卡尔一直走到铁门口,就在守卫拉开门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悠悠地传了回来:
“过几天你们就要被赎回去了,做好准备吧。
作为对手,我不希望你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于某个人的阴谋里。
回去之后,要多想。”
铁门合上,脚步声彻底消失,牢房里也陷入了安静。
提奥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银弹,今天说的话神神秘秘的。什么叫‘被人卖了还给他数钱’?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小窗,亚丁那边没有立刻回应。
提奥不耐烦地拍了拍铁栅栏:
“喂,你听没听见?”
“听见了。”
亚丁的声音从小窗那边传来,
“那些话,怕是有人教他说的。”
提奥皱了皱眉:“谁?”
“铁兽战线里能想到这些的人不多。这种言论很……新奇,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个在战场上生擒我们的神秘人。”
提奥的手停住了。
“鲁卡尔是个战士,打仗可以,教义和历史之类的不会多理会,准确的说,兽人那边都不太理会这些。今天这些话,应该出自外来者的口中。”
亚丁的声音沉下来,
“而且你想想他问的最后一句话。
‘源头大神只官一意孤行。’——他在引导我们质疑冕下。”
“那又怎样?”提奥嘴上这么问,语气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硬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整个铁兽战线加起来还要危险。”
鲁卡尔从建筑里走出来的时候,游锋已经解除了隐身,靠在门外的墙边等着他。
夜色很深,营地里只剩几盏零星的灯还亮着。
狼人则直接的多:“我没听懂。”
“什么?”
“你让我说的那些话。”
鲁卡尔挠了挠头:
“我自己都不太理解,我觉得教导龙国那边都是一群疯子。
你也看到了,他们时刻把教义挂在嘴边,要不是你用耳麦给我传话,我都不知道怎么接。”
游锋笑了一下:
“听不懂没事。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什么答案?”
“说了你也听不懂,总之你知道是好消息就行了。”
鲁卡尔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游锋也回了自己的帐篷,带着和兽人士兵们疯玩了一天的芙流丝回到了旅馆。
他的心情不错,试探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一点。
亚丁虽然信仰虔诚,但思想敏锐,对教导龙国内部的不合理之处并非毫无察觉。
提奥虽然大大咧咧,但也是能听得进话的。
如果他能找到大神只官阴谋的实证,未必不能策反这两个人,甚至通过他们,说动弗露德莉丝。
日子又平静地过了几日,很快便到了交换俘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