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停好车，领着两个局促不安的苗族姑娘，顺着大理石台阶走向行政主楼。
顶楼的校长办公室极其宽敞，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外文典籍与澳洲本土的矿石标本。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女士。
金褐色的卷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考究的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而审慎。
正是校长卡罗琳·丝特拉。
“叶先生，请坐。”
卡罗琳操着一口略显生硬、但吐字极清楚的普通话站起身。
张铠的名誉理事姑父显然提前打过了招呼，
卡罗琳态度相当客气，双手接过叶宇航递来的材料。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两姐妹老家偏远山区的学籍档案上时，眉头轻微的皱了皱。
“叶先生，虽然有张理事长的推荐，但爱迪的规矩向来严格。”
卡罗琳扶了扶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所有插班生必须接受闭卷综合测评，尤其是英语水平，
如果达不到b级以上，很难跟上全英教学进度。”
“应该的。”
叶宇航点头。
女秘书随即走进来，微笑着朝夏家姐妹招手。
夏雨柔有些紧张地抓紧了姐姐的衣袖，
夏雨萱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两人跟着秘书走进了隔壁的测试室。
厚重的实木隔音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咖啡机滴答运转的声响。
卡罗琳端起骨瓷咖啡杯，语气平缓。
“叶先生很年轻，听口音，不是帝都本地人？”
“江淮人，家里做矿产生意。”
叶宇航语气随意。
“矿产？”
卡罗琳眼中闪过一丝微光，抿了口黑咖啡。
“那倒巧了，我的家乡在西袋鼠国，全澳洲百分之九十的矿山都在我们那里。”
提起家乡，卡罗琳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不过那地方在堪培拉的联邦议会眼里，就是个纯粹的奶牛场。”
“产出了全澳绝大部分的矿产税收，
每年分到的联邦财政预算，却只有可怜巴巴的几个百分点。”
叶宇航笑了笑。
“毕竟西澳地广人稀，在众议院席位少，说话声音自然小。”
“二战之后西澳搞了几次脱离联邦公投，赞成票都过半了，
最后还不是被伦敦枢密院一纸文书驳了回来。”
卡罗琳端着杯子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她透过黑框眼镜，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在2002年的中国，普通人对澳洲的认知多半还停留在袋鼠和悉尼歌剧院上。
能一针见血说出西澳分离主义历史与英国枢密院裁决的人，放眼全中国也没几个。
卡罗琳眼底的职业化疏离瞬间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抹由衷的感慨。
“叶先生对澳洲历史的研究，真是让人吃惊。”
卡罗琳放下杯子，话匣子彻底打开。
“我父亲在黑德兰港拥有一处三万公顷的家族农场，
折合你们的单位，差不多有四十五万亩地。”
“那片地紧挨着皮尔巴拉矿区，到处是红得发黑的荒漠。”
叶宇航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皮尔巴拉。
世界铁矿石的心脏。
“朗·汉考克的那片传奇土地。”
叶宇航轻声道。
“你居然知道汉考克先生？！”
卡罗琳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一九五二年，他开着那架单引擎轻型飞机穿越峡谷，
为了避开暴风雨低空飞行，这才撞破了那个隐藏了亿万年的秘密。”
叶宇航神情淡然地叙述。
“在这之前，澳洲联邦政府从一九三八年起实施了整整二十二年的铁矿出口禁令，
荒谬地认定全澳储量只有两点五亿吨。”
“汉考克不仅打破了禁令，还逼着力拓集团每年支付百分之二点五的离岸销售额特许权费。”
“我记得，他拿到的第一年特许权分红，就高达两千五百万澳元。”
卡罗琳呆呆地看着叶宇航。
这些在西澳老一辈矿业家族中流传的传奇旧事，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如数家珍！
办公室内原本略带考核意味的氛围，不知不觉彻底变成了同层级矿业世家之间的对谈。
正聊到兴头上，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女秘书拿着两份刚批阅完毕的羊皮纸试卷走了进来，脸上的惊讶难以掩饰。
卡罗琳接过试卷，低头一扫。
夏雨萱，综合评分：a。
夏雨柔，综合评分：a。
“这……两位的英语基础非常扎实，
尤其是词汇量和语法结构，甚至超过了部分国际部老生的水平。”
卡罗琳摘下眼镜，赞赏地点了点头。
夏家姐妹在湘西老家时，夏雨晴每个月寄回去的微薄家教收入，
大半都变成了老旧的磁带和全英文读本，
两个丫头天天在油灯下苦背，底子本就不差。
“完全达到甚至超出了爱迪的录取标准。”
卡罗琳在表格末尾大笔一挥，签下了自己的英文全名。
“随时可以办理入学。”
秘书很快送来了缴费明细单。
单人全年学费八万元，餐饮与住宿杂费两万元，一人一年整整十万块。
两姐妹加起来，二十万整。
2002年的二十万，在帝都三环边上都能买下一套小户型。
叶宇航面色不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金卡递过去。
“刷卡，走全额。”
片刻后，pos机吐出长长的凭条。
秘书领着两姐妹去后勤部领取校服。
约过了十分钟，卫生间的门被推开。
叶宇航抬头看去，眼神微亮。
少数民族少女特有的高挑身段与清冷五官，
在西式制服的勾勒下，展现出一种极其抓眼的青春朝气。
夏雨柔别扭地扯着裙摆，小脸涨得通红。
“姐夫……这裙子太短了，风一吹凉飕飕的……”
夏雨萱虽然也满面羞赧，但站在落地镜前，
指尖轻轻摸着平整的红西装面料，眼底的欣喜与雀跃怎么也藏不住。
叶宇航站起身，替雨柔理了理领结。
“很好看，像电影里走出来的小留学生。”
“真的？”
夏雨柔歪着脑袋。
“比大姐还好看？”
叶宇航挑眉。
“这话留着回去当面问你大姐，看她收不收拾你。”
小姑娘立刻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