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谁家小孩儿在门口乱晃?”
秦昊睡醒后,刚从仓库出来,就看见图书馆斜对面的巷口有个瘦高男生探头探脑。
对方穿着江海学院校服,但不是高三二班的人。
秦昊记性一般,只觉得眼熟。
那男生看见秦昊出来,立刻低头装作路过,脚步却僵得很。
秦昊皱眉。
“这帮学生怎么还没完了?”
赵和平从后厨走出来,看了一眼巷口。
“小秦,要不要我去问问?”
秦昊摆手。
“别,越问越麻烦。”
秦昊现在最怕的就是江海学院的人跑来图书馆。
叶辰借菜谱,柳如烟借心理书,楚狂龙扫街。
这些人各有各的病。
再来几个,他这兼职就真成门诊了。
秦昊走到柜台前,发现纸篓里的旧报纸团不见了。
“赵大爷,纸篓清了?”
赵和平摇头。
“没有。”
秦昊低头看了看。
纸篓干干净净。
连瓜子壳都少了。
秦昊看向角落的旧铁皮垃圾桶。
“这桶最近挺勤快啊。”
焚余在后院方向吓得不敢回应。
净白已经把那团旧报纸擦掉。
可擦掉之前,两个小人打架的动作被界尺带走了。
秦昊没多想,只当赵和平顺手倒了垃圾。
秦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今天别开收音机了,安静点。”
闻谛继续装死。
赵和平点头。
“好。”
巷口那个瘦高男生并不是普通学生。
他叫许立,江海学院外校交流生,觉醒的是a级“血骨战躯”。
表面是交流观摩,实际身上带着血月残留的血蚀种。
血月暗清行动后,许立脑子里很多记忆被封死,只剩一个模糊念头。
靠近老街,看看图书馆。
许立不敢进门。
因为图书馆门口那把五块钱铁锁明明挂在一边,却让许立觉得整栋楼根本不允许外人越线。
许立本想看一眼秦昊。
可秦昊出来时,许立什么也没看清。
不是看不见。
是不敢记。
许立只觉得柜台边有一支黑色钢笔,旧笔袋里有一块白橡皮,还有一把直尺横在登记本旁边。
那把直尺让许立的肩膀和膝盖一阵发酸。
像身体的每个关节都被量过。
许立退到巷口,咬牙低声道:“只是个白板学生,怕什么?”
话刚出口,巷子里风扇吹来的轻风绕过墙角。
息风今天只开一档,本来只负责给秦昊降温。
可风里带着界尺刚领悟的动作。
两个小人打架。
拿扫帚的小人绊倒拿刀的小人。
在秦昊眼里,那是乱画。
在界尺眼里,那是主人随手给出的卸力姿态。
许立刚想转身走,右膝忽然一软。
不是被攻击。
是身体自己找到了错误的受力点。
许立站不稳,差点跪在巷口。
“怎么回事?”
许立扶住墙,脸上全是汗。
体内血蚀种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了一下,肩胛、手肘、膝盖、脚踝连续错力。
许立连灵力都没来得及运转,就失去平衡,扑通坐在地上。
老街对面卖针线的阿姨看见了,喊了一句。
“小伙子,低血糖啊?”
许立咬牙爬起来。
“没事。”
可刚站直,又被一阵风扫过脚踝。
许立第二次摔倒。
这一次摔得更难看。
赵和平站在图书馆门口,看见这一幕,眼皮微微一动。
他能看出许立体内有问题。
也能看出那不是普通摔倒。
风里藏着规矩。
不伤人性命,只卸掉危险。
秦昊探头看了一眼。
“真低血糖吧?”
赵和平回:“可能。”
秦昊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给他倒杯糖水?”
冷焰听见“糖水”二字,水杯立刻温热。
净白不满。
“污物不配饮主人之水。”
界尺道:“主人善意不可被拒。”
镜渊补充:“此人体内血蚀种未完全醒,尚可驱离。”
赵和平拿了个一次性纸杯,倒了半杯温糖水,走到巷口。
许立看见赵和平靠近,身体本能发僵。
“我没事。”
赵和平把纸杯放到墙边。
“小秦让给你的。”
许立脸色变了。
秦昊让给的?
许立低头看着那半杯糖水。
杯子普通,水也普通。
可许立体内那点血蚀种开始疯狂退缩,像看见天敌。
许立不敢喝。
更不敢碰。
赵和平看了他一眼。
“不喝就走,别在门口晃。”
许立喉咙发干。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赵和平语气很淡。
“图书馆。”
许立还想问,风又来了。
这次风只绕过许立的手腕。
许立藏在袖口里的血色骨针啪地掉在地上。
净白隔空一擦,骨针变成一撮白灰。
许立亲眼看着骨针没了,脸上的血色彻底退干净。
他终于明白,这里根本不是他能看的地方。
许立退了两步,低头说:“我走。”
赵和平没拦。
秦昊在门口看着许立扶墙离开,有点无奈。
“现在学生身体都这么差吗?”
赵和平端起那杯没动过的糖水,倒进路边排水沟。
“可能压力大。”
秦昊点点头。
“也是,高武世界太卷了。”
秦昊坐回藤椅,想起刚才纸篓空了,便又拿了一张旧报纸垫桌。
报纸上还有半版武道广告。
他闲着无聊,又拿起黑瞳钢笔,在角落画了几个小人。
这次是三个小人。
一个冲上来,一个侧身,一个被按倒。
秦昊画得很粗糙。
画完还给赵和平看。
“赵大爷,你看像不像小人打架?”
赵和平看了一眼,心口一紧。
这一次,赵和平看见了更多。
不是画得好。
是每个小人的姿势都正好卡在关节受力处。
赵和平修为回归后,眼力不差。
如果把这几个动作连起来,哪怕b级武者也能在近身时卸掉高自己一级的怪力。
赵和平看向秦昊。
“小秦,你以前练过?”
秦昊笑了。
“练啥,我画漫画都画不像。”
赵和平没再问。
黑瞳在钢笔中兴奋得几乎要自行落字。
主人以凡线示法。
界尺已经开始把动作收录。
净白守在旁边,等秦昊团纸。
秦昊果然画完就没兴趣了,把报纸揉成一团。
“丑死了。”
净白立刻准备擦。
界尺却再次截走动作。
息风在角落轻轻转动,风叶把那几幅小人姿态记住。
外面街角,柳如烟正站在五百米外的药铺屋檐下。
她本来只是来确认许立为何靠近老街。
刚才许立连摔两次的样子,柳如烟看得清楚。
没有灵力波动。
没有出手痕迹。
只有风。
柳如烟握紧手里的《青年心理健康指南》,眼底压着震动。
她看见许立体内血蚀种被卸掉一半。
那种手法,对血月血蚀体极克。
如果能学到一点,她未来面对血月残党时,胜算会高很多。
可柳如烟不敢靠近。
图书馆内,秦昊把旧报纸团丢进纸篓。
息风吹过纸篓口,一道细小的风从门缝飘出。
柳如烟手里的书页忽然翻到空白处。
空白页上,多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姿态。
柳如烟呼吸停住。
“这是……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