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今天给你加餐,别嫌弃啊。”
秦昊从街口包子铺回来,手里拎着两个肉包子。
一个自己吃,一个给狗。
包子两块钱一个,皮厚馅少,热气倒是足。秦昊咬了一口自己的,肉馅咸了点,但还能接受。
他把另一个递到门口。
“看门挺尽责,奖励。”
阿黄站在门边,整条狗定在原地。
它没有张嘴。
秦昊晃了晃包子。
“肉的,吃啊。别跟我装客气。”
阿黄低下头,轻轻叼住包子边。
那动作轻得不像狗吃食,倒像在接什么要命的东西。
柜台后,赵和平正擦桌子。
看见这一幕,他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上次半个西红柿,阿黄直接从流浪土狗变成了能一口吞血云的守门凶物。
这次可不是剩饭。
这是秦昊亲手给的肉包子。
赵和平喉咙发干,赶紧把视线挪开。
多看一眼,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想跪。
圣廷频道里,也安静了一下。
冷焰先开口。
“主人亲手赐食。”
净白不太满意。
“街口油烟重,面粉粗,肉馅杂,配不上主人。”
黑瞳道:“重点是赐予,不是包子。”
界尺落下裁定。
“阿黄因守门受赏,外场职责确认。此物归入守门功绩。”
阿黄叼着包子,转身就走。
秦昊愣了。
“你去哪儿?不在这吃?”
阿黄没回头。
它穿过柜台旁边的小门,进了后院。
后院角落有个小狗窝。
赵和平用旧木板钉的,顶上压了半块防雨塑料布。说是狗窝,其实就是挡风挡雨的小棚子。
阿黄把包子叼进窝里,放到最深处的干草上。
它没吃。
它趴在狗窝门口,前爪交叠,头压低,对着包子守着。
秦昊跟过去看了两眼,满头问号。
“这狗还藏食?”
赵和平咳了一下。
“也许舍不得吃。”
“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狗还讲究这个?”
秦昊蹲在狗窝前,看阿黄一副严肃样,忍不住教育。
“你别学人囤货。热的吃了才香,明天就馊了。”
阿黄低着头,不动。
它当然不是舍不得。
它不能吃。
主人赏的东西,入口是贪,供起来才算守规矩。
太古血脉在它体内压得很低,只分出极细的一缕,包住那枚肉包。
包子没有变冷。
肉馅里的杂味被洗掉,面皮里的粗粉也被捋顺。
狗窝深处多了点金意,很浅,不刺眼,却让阿黄背上的毛都压低了。
秦昊看不见。
他只看见一只土狗趴着犯轴。
“算了,随你。晚上饿了自己吃。”
闻谛忍不住插了一句。
“这算浪费粮食吗?”
净白回得很快。
“算。”
冷焰不同意。
“主人赐物被珍藏,也是忠心。”
后院墙角,焚余垃圾桶轻轻晃了晃。
“若主人不用,可由我处理,不浪费。”
净白骂道:“你闭嘴,你什么都想吞。”
焚余安静了。
阿黄没参与争论。
它只守着包子。
秦昊吃完自己的包子,喝了口温水,坐回柜台后翻手机。
老街同城消息里,昨天醉汉报恶犬的事没传开。
治安所处理得很快。
秦昊心情不错。
“看来阿黄没惹事。”
赵和平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没惹事。
是那几个醉鬼没资格把事闹大。
这话赵和平没说。
他说:“老街最近规矩多,大家也收敛。”
秦昊点点头。
“挺好。别天天上新闻,我就谢天谢地了。”
中午,秦昊躺在森罗藤椅上睡觉。
藤椅一摇不摇,角度却正好合适。息风只开了一档,风不冲人,吹得书页不乱翻。
阿黄仍趴在门口。
狗窝里的肉包子还在。
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鼻子动了动,朝狗窝靠近。
阿黄睁眼。
野猫整只猫停住,尾巴竖起,后爪一蹬,翻回墙头,差点摔下去。
秦昊被动静吵醒,坐起来看了一眼。
“猫?”
赵和平从后厨探头。
“后院野猫,闻着包子味来的。”
秦昊揉了揉脖子。
“阿黄,你不吃就别放那招猫。回头猫把包子叼走,你又得委屈。”
阿黄低头。
圣廷频道里,界尺重新裁定。
“供奉物需防扰。”
阿黄用爪子把狗窝门前的土压平。
一道无形界线落下。
从此,除了秦昊,谁也碰不到那枚包子。
净白还不放心。
“地面有猫爪印。”
阿黄看了看。
息风吹过,印子没了。
净白这才安静。
下午,楚狂龙来扫街。
他手里那把十五块钱竹扫帚,已经被他用出了供奉法器的架势。
每扫一下,都不敢碰到图书馆门槛。
路过后院口时,他看见阿黄端坐,狗窝深处有一点让修罗血脉发麻的光。
楚狂龙停步,低头行礼。
“阿黄前辈。”
秦昊正好端着杯子出来倒水,听见这称呼,差点把水洒了。
“你叫它什么?”
楚狂龙面皮发紧。
坏了。
喊漏了。
他马上改口。
“我说,阿黄……挺精神。”
秦昊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们江海学院的人真没救了。狗都叫前辈。”
楚狂龙不敢反驳。
阿黄也没看他。
主人未许,扫街者不得靠太近。
秦昊摇头回屋。
楚狂龙握着扫帚,心里越发敬畏。
连守门黄狗都能得到主人亲赐供物。
自己只是扫街。
差得远。
很远。
他转身,把青石板缝里的灰扫得更细。
有路过大妈看见,问了一句。
“小伙子,社区让你来的?”
楚狂龙低头。
“自愿。”
大妈点点头。
“挺好,现在年轻人少有这么实在的。”
楚狂龙没敢解释。
他怕一解释,扫街资格就没了。
傍晚,秦昊发现阿黄还是没吃包子。
“你真不吃?”
阿黄坐着不动。
秦昊蹲下看狗窝。
包子还好好放着,没馊,没招虫,连皮都没塌。
“怪了,这天气不该馊吗?”
赵和平后背发紧。
“今天风顺。”
秦昊抬头看了看七月的天。
风顺?
这理由也太敷衍。
他懒得拆穿。
“行吧,明天不给你买了,浪费。”
阿黄身子一抖。
不能再得赏?
不行。
它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
夜里,秦昊睡下后,阿黄开始巡逻。
它先从图书馆门口走到福利院,再从福利院绕到老街西口。
不叫,不跑。
只低头嗅。
邻居家的饭菜味。
小孩作业本上的铅笔味。
老人药罐的苦味。
旧墙皮和潮木头味。
这些都属于主人要的凡人日子。
不能碰。
巡到老街西口井盖旁,阿黄停下。
下水道里,有陌生灵兽腥气。
不强。
但脏。
带着被人喂养过的痕迹,不是野东西。
阿黄低头闻了闻,爪子没有落下。
主人说过,普通路过不管,坏人叫一声。
可这东西还没出地面。
它不能自作主张。
黑瞳在频道里开口。
“记录。”
界尺补了一句。
“未越线,暂不处置。”
净白嫌弃得很。
“脏。”
阿黄把气味记住,回到门口继续趴着。
第二天清晨,秦昊起床,看见阿黄还趴在门口。
狗窝里那枚包子完整得离谱。
他叹了口气。
“你这狗,真倔。”
阿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赵和平刚端出白粥,柜台下的旧报纸滑了出来。
闻谛灯条发红。
纸面透出几个小字。
城南灵兽监测,夜间异常。
赵和平扫了一眼,手里的碗差点碰到桌沿。
秦昊没看见字,只听见收音机卡了一下。
他皱眉看向闻谛。
“又想串台?”
闻谛马上播放评书。
“话说那杨六郎……”
秦昊这才收回视线。
赵和平看着旧报纸,眉头压下。
阿黄也抬起头,鼻尖对准老街下水道方向。
秦昊还盯着狗窝。
“阿黄,你昨晚是不是出去乱跑了?”
阿黄低低应了一声。
秦昊叹气。
“别跑远。你要是被人抓去炖了,我还得找狗。”
赵和平听得眼皮一跳。
抓它?
谁抓谁还不好说。
可他没笑。
旧报纸上的字还没消。
城南灵兽监测,夜间异常。
后面又慢慢多出一行。
老街地下,有活物靠近。
闻谛压住杂音,评书声稳得发硬。
赵和平把粥放到秦昊面前,转身看向门外,压低嗓子。
“秦昊,老街下面可能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