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枢大员那带着颤音的询问在安静的指挥中心回荡,陆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按下了一个绿色的授权键。
塑料按键回弹,发出一声沉闷的清脆响动。统筹局中央那块巨型全息投影屏闪烁了两下,画面彻底完成切换。
原本平稳的国内能源物价曲线隐去。一张囊括大西北与汉东省的立体地质网格图,带着幽蓝色的冷光铺展开来。
陆乘左手端起桌上的黑釉瓷杯。他吹散水面上漂浮的大红袍茶叶,喝了一口温水。
瓷杯底部与玻璃台板碰撞,发出一声冷硬的哒声。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十五年前,能化集团接手西北电网。”陆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运算机床。“我们在黄沙之下铺设了千万千瓦级的风光储一体化基地。”
陆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冷色调的灯光下,折射出屏幕上密集交织的特高压输电管线。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可再生能源法》第四章第十四条。”陆乘口齿清晰,将法条名称脱口而出。
“电网企业应当与依法取得行政许可的可再生能源发电企业签订并网协议。全额收购其电网覆盖范围内的并网发电量。”
陆乘十指交叉,平稳地搭在桌沿。目光如刀般刮过在座的中枢大员。
“通过十五年的合法并网调配,风光绿电已经彻底替代了国内大半壁传统火电江山。我们的底层能源结构早就完成了物理隔离。”
发问的那位大员把双手死死按在红木会议桌上。他指甲边缘泛出死气沉沉的苍白色,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陆局,绿电能解决工业用电。”大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但重化工炼化和航空海运,必须依赖实体原油。现在的国际现货通道已经被物理锁死了。”
陆乘拿起桌上的红蓝双色铅笔。笔尖在指缝间灵活转动,带起一道细微的残影。
“这就是西方情报机构的认知盲区。”陆乘停止转笔,金属笔夹敲击在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右手握住鼠标,在立体地质图的西北板块双击。画面瞬间向下穿透,直达地底八百米的深层岩管。
大屏幕上,成千上万个代表着超大型储油基地的红色柱状图,如同矩阵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大西北的防空洞与废弃矿坑中。
所有在座的大员瞳孔骤然收缩。主管发改委的领导端着青花瓷茶杯,手腕剧烈地打着摆子。
滚烫的茶水溅落在高档西裤上面,洇开一团暗色的水渍。他没去擦,两眼死死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总库容数据。
那是一长串足以让任何工业国陷入狂喜的天文数字。这代表着足够支撑全国工业体系全负荷运转整整五年的天量原油。
“陆局……这怎么可能?”财政部高层扯开紧扣的衬衫领口,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这么庞大的现货采购资金,国库不可能没有报备记录!”
“因为这笔钱,从来没有走过国家财政的行政漏斗。”陆乘的语速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法理的根基上。
“根据《涉外商业争端阻断法案》及《跨国违约资金合法没收细则》。”陆乘翻开手边一本厚重的红色备忘录。
纸页摩擦发出干脆的沙沙声。
“这十五年来,华尔街做空汉东交的违约金,东南亚违约小国赔付的在华资产。这些上万亿的合法罚没款,全额留存在了能化统筹局的风控专户。”
陆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下摆。白衬衫边缘平整如新,没有一丝褶皱。
“我们在国际原油市场的历史低谷期,通过数千个离岸壳公司进行合法采购。”陆乘走到巨大的屏幕前,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稳的响声。
“所有的交易资金流向,在《反洗钱穿透审计》模型中,被系统伪装成了新能源基建的物理损耗。”
苏青站在控制台侧方。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指尖还在发烫。
她把怀里的蓝色文件夹死死抱紧,指甲在硬质封皮上掐出一道白痕。后背的衬衫被冷汗彻底打湿,湿冷的面料紧贴着脊骨。
她终于看懂了陆乘这盘布了十五年的局。这不仅是防腐,这是给国家的经济大动脉披上了一层躲过全球雷达的隐形装甲。
“这在《国家战略物资储备安全法》中,有明确的底层授权。”陆乘转身面对一众大员,声音透着主宰一切的冷硬。
“依据该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关于机密物资储备的规定。”陆乘口齿清晰,将冗长的法条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承担战略物资储备运营的特定国企实体。有权通过底层数据加密与物理隔离手段,隐匿国家级核心储备的真实坐标与存量参数。”
陆乘走回办公桌,双手交叠搭在桌沿。
“结合《关键信息基础设施数据屏蔽法则》。这批战略原油的入库单据,在海关结算网关被哈希值算法重置。西方的情报卫星和做空机构,面对的永远是一张零库存的死账。”
会议室内的空气停止了流动。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声清晰可闻。
刚才还满脸灰败的大员们,此刻脸庞涨得通红。那种被西方卡住脖子的濒死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手握底牌的狂喜。
发改委主任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胸膛快速起伏着。他看着那些储油罐的数据,咽唾沫的声音响彻全场。
西方资本以为切断了中东航道,就能让东方大国陷入瘫痪。他们根本不知道,陆乘不仅提前建好了五年的粮仓,还是用他们当年赔的钱买的粮。
这才是真正杀人诛心的底层逻辑降维打击。用对方的钱买自己的命,还要用对方定下的商业规则把他们锁死在情报盲区里。
副屏上的国际原油期货界面,红色的涨幅曲线还在以一种疯狂的九十度直角向上攀升。
华尔街的量化交易算法正在丧失理智,试图把油价推向一个史无前例的荒诞高位。
陆乘端起桌上的黑釉瓷杯。他喝完最后一口温水,将瓷杯稳稳放回竹制杯垫上。
他拿起那支放在文件边缘的红蓝双色铅笔。塑料笔杆在指缝间滑过,金属笔夹在冷光灯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泽。
陆乘看着屏幕上华尔街疯狂推高的原油期货价格,拿起那支红蓝双色铅笔:“既然他们把泡沫吹得这么大,我们是时候帮他们挤一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