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凄厉的嘶吼伴随着儿子额头砸在地砖上的闷响,震碎了教室里所有学生的认知。
骨头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宽阔的阶梯教室穹顶下激荡出一圈圈回音。前排的省长易学习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那件旧夹克的拉链碰撞着皮带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李达康捏紧了保温杯的把手。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泛出死灰般的苍白。保温杯底部在课桌的木质纹理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全班三百多名法学院学生僵坐在折叠椅上。他们看着满脸血污的鑫源矿业董事长,把平时不可一世的富二代按在地砖上疯狂磕头。
那几个平时喜欢跟赵刚套近乎的男生,此刻把身子死死贴在墙壁上。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湿冷的面料紧紧裹着脊骨,带来一阵透骨的战栗。
“爸……别打了……我到底惹谁了……”赵刚的声音带着哭腔,嗓子里像塞了一团带血的枯草。
他挣扎着抬起头。原本梳理整齐的黄发沾满灰尘与血迹。限量版的外套在挣扎中被撕裂,露出里面价格不菲的定制衬衫。
赵大强眼角肌肉剧烈抽搐。他扬起手,一个清脆的耳光重重扇在儿子的左脸上。五道红色的指印瞬间浮现,盖过了原本嚣张的表情。
“惹谁了?”赵大强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他指着讲台上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推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手指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这是陆局长!这是把大西北黑矿主连根拔起、把华尔街资本合法没收的陆神!”赵大强声嘶力竭地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儿子的脸上。
“全汉东的审批网关,全国的能源命脉,全在陆局长的底层算法里锁着!你个不长眼的畜生,你这是要把咱们全家送上断头台!”
这番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教室中央引爆。
前排做笔记的几个女生手腕猛地一抖。蓝黑色的墨水在《审计学原理》的课本上洇开一团暗渍,没人去擦。
他们终于把眼前这个声音平稳、面无表情的法学教授,与新闻里那个缔造汉东十万亿gdp、让跨国财团排队交罚款的终极杀神重合在了一起。
那是超越了行政级别的物理碾压者。是剥离了所有世俗权欲,只认底层数据的规则暴君。
赵刚瘫软在地砖上。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透过模糊的血污,死死盯着讲台上的陆乘。
一股难以控制的暖流顺着大腿根部涌出。淡黄色的液体浸透了高档西裤,在灰色的大理石地砖上迅速蔓延开来。
刺鼻的骚味在空调出风口的冷风吹拂下,瞬间充斥了半个教室。他直接吓尿了。
陆乘端坐在讲桌后的大班椅上。白衬衫的袖口平整如新,没有一丝褶皱。
他左手端起桌上的黑釉瓷杯。吹散水面上的大红袍浮叶,喝了一口温水。水流顺着喉咙滑下。
瓷杯底部与玻璃讲台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声。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陆乘没有去看地上那滩散发着异味的液体。他拿起那支红蓝双色铅笔。笔尖在指缝间灵活转动,带起一道细微的残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陆乘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法条播报机。
“结合教育部下发的《高等学校校园秩序管理细则》及《汉东大学校园安全与物理隔离准则》第四章第八款。”
陆乘停止转笔。金属笔夹敲击在教案边缘,发出笃笃的冷硬节奏。
“任何未经预约的外部人员,强行闯入教学科研等核心物理网关,并采取暴力行为干扰正常教学秩序的。”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折射出教室后排闪烁的红外监控探头光点。
“校内安保部门有权启动一级物理驱离程序。这属于维护公共资源合法流转的基础操作。”
陆乘按下讲桌上的红色物理呼叫键。塑料按键发出干脆的脆响。
不到三十秒,教室后门被两名身材魁梧的校保卫处保安推开。
这两名退伍特勤出身的保安穿着深色制服,腰间挂着战术警棍。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踢踏声。
保安队长走到赵大强父子面前。他看着地上的尿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从腰间扯出两条黑色的战术束缚带。塑料卡扣拉紧时发出刺耳的刺啦声。
“陆教授,保卫处执行物理驱离。”保安队长挺直脊背,声音洪亮。
陆乘微微颔首。他拿起粉笔盒里的一截白色粉笔。
“移交辖区派出所。”陆乘的语速不急不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法理的标尺上。
“法务办会同步发送《关于鑫源矿业实控人扰乱公共秩序的行政追责函》。这笔账,要和他们的税务漏洞并案处理。”
两名保安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们一人架起赵大强的胳膊,另一人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赵刚的衣领往外走。
赵刚的双脚在地面上拖行,名贵的球鞋与大理石摩擦出干涩的声响。那滩黄色的尿液被拖拽出一条长长的污痕。
教室的大门重新合拢。门轴转动发出轻微的机械摩擦音,将外面的哀嚎声彻底切断。
教室里的空气凝滞了。
三百多名法学院学生,连同那些旁听的省部级高官,齐刷刷地盯着讲台上那个波澜不惊的男人。
李达康把保温杯放在课桌上。他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甲边缘泛出死灰般的苍白色。
他太清楚陆乘的手段了。这不仅仅是清理一个捣乱的富二代。陆乘这是在向所有未来的合规精算师展示,法条在物理世界里到底拥有怎样恐怖的执行力。
易学习擦了一把额头渗出的一层细汗。汗水把掌心弄得湿黏。
他看着陆乘,眼底透出一股深深的敬畏。这位平民省长明白,汉东的规矩,永远不可能因为陆乘脱下官服而失效。因为规矩已经被刻进了这台名为汉东的庞大机器的底层代码里。
陆乘转过身,面对身后的黑板。
他拿起黑板擦,动作舒缓地擦去黑板右下角那些无关紧要的粉笔字迹。
白色的粉笔灰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陆乘深灰色的西装肩膀上,他没有去拍打。
黑板擦与粗糙的黑板表面摩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一次擦拭,都像是在抹除这个世界上不守规矩的冗余垃圾。
陆乘将黑板擦稳稳地放在粉笔槽里。木头撞击发出短促的脆响。
他转回身,双手交叠搭在讲桌边缘。白衬衫的领口依旧服帖,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目光越过镜片,平静地扫视着全场。
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父子俩拖走。陆乘拿起黑板擦,擦掉黑板上的粉笔灰,淡淡开口:“这节课,我们继续讲《企业不良资产的物理清算与隔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