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三宗宗主各怀心事,气氛沉郁压抑。
赵昊暴怒难平,阴极宗宗主却只能死死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不敢有半分外露。
他清楚,此刻再愤怒也毫无用处。
三宗如今步步受制,如果再肆意冲动,只会招致更大的祸患,彻底断送宗门仅存的生机。
他强行平复心绪,耐着性子等到众人议论完毕,目送一众长老离开,方才转身,步履匆匆朝着阴极宗禁地赶去。
这片禁地,是阴极宗的禁地,现在是妖姬常驻之地,寻常人族修士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阴极宗宗主此行,并不是来找妖姬兴师问罪。
他无比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处境。
自己依附邪祟,寄人篱下,仰人鼻息,根本没有半点质问的底气。
他唯一的目的,是打探清楚真实情况。
身为阴极宗宗主,他必须全盘考量局势
。如今古战场局势瞬息万变,如果一直被蒙在鼓里,对上层布局一无所知,后续必然还会出现更多措手不及的变故,让本就岌岌可危的三宗雪上加霜。
抵达禁地边界,他收敛周身气息,压下所有心绪,将姿态放得极低。
面对慵懒魅惑却威压滔天的妖姬,他语气谦卑,神态恭敬,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询,不敢有半分逾越。
“妖姬大人,晚辈冒昧前来,主要是想询问一番近日战局动向,也好让门下弟子提前做好应对,避免再出纰漏。”
妖姬闻言,微微抬眸,狭长的眼尾轻轻一挑,淡淡开口:“上层布局之事,还须向你报备?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你只需安分守己,好好配合行事便是。上面决策自有考量,连我都不敢轻易揣摩,你更不可妄自揣测。”
她语气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将所有问题堵死。
妖姬自然不可能如实告知真相。
此番狱罗大败,完全是因为他狂妄自大,白白葬送数万精锐,算是邪祟极大的败绩,属实颜面尽失。
这种失误,她也不想对外提及,更不会向一个人族附庸解释。
索性随口敷衍,将一切推托为上层深意。
阴极宗宗主站在原地,心中憋屈到了极致,胸口堵得发闷,却不敢有半句反驳。
他心里万般无奈,暗自腹诽:既然大人们自有深意,好歹提前告知一声也好!如果早有提醒,他们必然会提前撤离营地,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凄惨下场?
这一次,他们完全是稀里糊涂,被动挨打。
此前他笃定邪祟高层出手,狱罗大军牵制五宗主力,古战场绝对安稳无虞,所以才放心让门下弟子安心发育。
谁能想到,所向披靡的邪祟精锐会惨败收场,狱罗直接陨落,五宗联军转头就突袭营地,将他们日积月累的积蓄一扫而空。
说到底,这场无妄之灾,大半责任都在妖姬。
妖姬早在第一时间得知狱罗败亡的消息,却懒得告诉他。
在妖姬眼中,人族附庸,不值一提。
她从始至终就没把三宗放在眼里,自然不会耗费心思为他们提醒风险。
但凡她随口传一句讯息,三宗必然能提前撤离,不至于输得一败涂地。
三宗的伤亡损耗,她也毫不在意。
如果不是三宗还残留一丝利用价值,以她的实力,翻手之间便能彻底覆灭这三个孱弱宗门,根本不会容许他们苟活至今。
况且时至今日,三宗的利用价值,其实已经微乎其微。
最开始,邪祟高层的布局极为深远。
他们接触阴极宗和幽冥宗,让他们暗中挑拨,目的就是让人族内斗不断,挑起修仙界大战。
等到人族宗门打出火气,各大宗门隐藏的底蕴,必然会曝光。
届时邪祟便可坐山观虎斗,不费一兵一卒,摸清外界人族所有宗门的真实底蕴。
与此同时,这场关乎整个人族修仙界存亡的大战,也是对那位存在的一种试探。
如果那位存在对此置之不理,便说明对方要么不在这片天地,要么无心干涉世间纷争。
到时候,邪祟阵营便可放下所有顾虑,大举入侵外界,占领人族疆域。
奈何这盘精妙大局,却失败了。
三宗暗中挑拨算计不成,反而弄巧成拙,逼得五大宗门强强联手,反过来将三宗围困在阴极宗领地之内,锁死其发展空间。
原本三宗整体实力就弱于五宗联军,唯一的生机便是暗中挑拨离间,分化五宗,逐个击破,慢慢削弱对方战力,再伺机开战。
可如今局势彻底反转,五宗实力毫发未损,反倒是三宗屡屡受挫。
眼下的三宗,只剩死守宗门,苟延残喘的能力。
就算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底蕴与五宗拼死一搏,也无力重创对方,更不可能逼出五宗隐藏的底牌。
实力差距太过悬殊,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而如今,战局再度生变。
狱罗战败身死。
那位古战场的仙帝大能颜面尽失,必然恼羞成怒,后续只会派遣更强的强者,更精锐的大军,针对五大宗门。
有邪祟高层亲自下场试探,自然能一步步摸清五宗深浅。
如此一来,三宗这几颗棋子,彻底失去了不可替代性,变得可有可无。
“晚辈知晓大人们自有万般考量,只是恳请日后若再有战局变动,大人能稍稍知会一声,也好让我等提前布局,不至于被动受创。”
妖姬闻言,只是懒懒抬眼,语气敷衍至极,直接开口赶人:“可以。你还有事吗?”
阴极宗宗主心中苦涩蔓延,万般无奈尽数压在心底,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拱手躬身:“晚辈无事了,先行告退。”
说罢,他转身默然离去。
待他走远,妖姬才轻轻瘪了瘪嘴,轻声自语:“同样是人族修士,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林渊的身影。
也就林渊那个家伙,次次都敢欺负她。
反观其他所有人族修士,但凡见到她,皆是战战兢兢,不敢仰视,卑微得如同蝼蚁,毫无风骨可言。
当然,妖姬其实也清楚缘由,只是强盗逻辑,自我宽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