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姬微微抬眸，眼底带着一丝未散的慵懒，还有几分淡淡的傲娇，轻轻哼了一声：“没出事，就不能主动找你来吗？”
林渊闻言失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那倒不是，我只是问问而已。”
“你实力极强，若非必要，绝不会轻易动用幻境之力。”
“我还以为，是你在阴极宗那边遭遇了麻烦，或是遇上了难缠的对手，需要我过来帮你解围。”
他是真心担忧。
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妖姬心中微动，却是暗自无语，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她何尝不想随便动用幻境之力？
可她不敢轻易动用。
只因这幻境的掌控权太过特殊。
幻境本是她的天生神通，是她独有的底牌，可一旦她开启幻境，只要林渊踏入其中，整片幻境的掌控权便会瞬间易主，落入林渊手中。
那种自己赖以依仗的能力，瞬间被他人全盘掌控的感觉，极其别扭，极其没有安全感，让她心底十分难受。
如果不是今日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与林渊细说，她根本不会轻易开启幻境。
稍稍平复心绪，妖姬从他怀中轻轻抽身，收敛了所有的温柔，神色渐渐变得认真凝重，终于切入正题。
“我这边没什么麻烦，也没有遭遇险情。”
“但是你那边的事情，很快就会变得天大。眼下古战场的战局，你应该听说了吧？”
林渊微微颔首：“听说了。前线邪祟来势汹汹，精锐尽出，攻势凶猛，战局惨烈。”
说到此处，他抬眸看向妖姬，轻声问道：“我很好奇，如今这般浩大的攻势，占了你们邪祟整体战力的几成？”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疑惑。
此番邪祟出动的兵力，足以对付人族任何单一宗门，如果不是古战场规则压制，只怕没那么好对付。
在林渊看来，这般规模的战力，应该是邪祟能调动的主力核心，几乎倾尽大半之力。
可妖姬闻言，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算不上什么，九牛一毛而已。”
“九牛一毛？”
林渊瞳孔微凝，满脸难以置信。
他实在无法想象。
这么恐怖的战力规模，在妖姬口中，竟然仅仅只是九牛一毛？
看着他略显震惊的模样，妖姬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这么惊讶，我说的是实话。”
“你们看到的，只是浮在表面的冰山一角。邪祟族群蛰伏万古、沉淀积累的真正力量，是你们根本无法想象的层次。”
“如果我身处你们人族的位置，自知差距悬殊、无力抗衡，早就选择投降归顺，或许还能换取一方栖身之地，得以苟存。”
话音稍顿，她目光深深落在林渊身上，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我之间的关系终究不同，真有一日人族大势已去，我会保你一命，护你安稳无忧。”
这番话，真诚恳切，没有半分虚假。
哪怕阵营不同，她也绝不会看着林渊陨落于这场大战之中。
林渊闻言，微微挑眉，开口反问：“你就这么不看好我们人族？笃定我们必败无疑？”
妖姬轻轻摇头，没有刻意贬低，也没有刻意安抚，只是客观冷静地剖析大势，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我不否认，你们人族确实藏有点底蕴，但你要明白，邪祟高层真正顾忌的，从来都不是你们人族这点浅薄的底蕴，也不是你们所谓的顶尖战力。”
“如果没有那些不能言说的顾忌，邪祟大军全力出世，想要覆灭人族轻而易举，根本不需要耗费这般功夫，跟你们僵持拉扯。”
林渊心神一震，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他早就察觉异常。
邪祟底蕴滔天，却始终隐忍不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如今妖姬的话，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
邪祟的畏惧，从来不在人族，而在人族背后的存在。
妖姬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没有吊他的胃口，压低声音，缓缓道出万古秘辛。
“在上古时代，曾有一位至强者，亲手覆灭过一个时代，而现在的古战场，就是那个时代的碎片”
“即便是如今我族最强者，在那位上古至强者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不堪一击。”
“那份跨越万古的威慑，刻在所有邪祟的血脉深处，哪怕时隔无尽岁月，回想起来，依旧让人心生恐惧。”
林渊凝神细听，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为何邪祟明明实力滔天，却始终隐忍蛰伏。
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位覆灭过上古盛世的无上强者。
那位存在，便是悬在所有邪祟头顶的一柄利剑。
只要对方一日在世，邪祟便永远不敢真正肆无忌惮，大举入侵人族疆域。
此番古战场开战，邪祟真正的目的，就是要试探那位无上存在。
试探对方是否依旧在，底线究竟何在。
若是对方不在，邪祟便会毫无顾忌、全力出世，一举踏平人族疆域。
若是对方依旧在世，却对此不闻不问，说明对方选择默许容忍，那邪祟便可徐徐图之，慢慢蚕食、逐步壮大。
这，才是整场大战的真正内核。
想通所有关节，林渊沉默片刻，随即再度开口，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
“既然明知风险极大，为何你们非要执着于打出古战场、入侵人族疆域？古战场疆域辽阔，留存的资源应当不算稀少，足够你们稳步发展才对。”
妖姬轻轻摇头，缓缓解释道：“你看到的，只是表层假象而已。”
“古战场看似辽阔苍茫、底蕴深厚，实则经过我族群长久以来的开采修炼，低阶修炼资源确实还有许多，成长起来也快，足够普通修士修行成长。但高阶资源却是不多了。”
“强者想要突破境界，守在这片资源枯竭的古战场，只会止步不前。”
“我们必须打出去，抢占人族疆域，才有族群延续、强者突破的可能。”
寥寥数语，道尽了邪祟开战的根本缘由。
不是无端好战，而是族群发展的必然需求。
古战场养不起如今的邪祟族群，固守原地，只会慢慢枯竭消亡。
唯有向外扩张，才是唯一的生路。